香港中樂團
香港中樂團將於2026年7月24日及25日,一連兩晚在香港大會堂音樂廳舉行「彭修文誕辰九十五周年音樂會」,由樂團藝術總監兼終身指揮閻惠昌親自執棒,並邀得馬里、陳音、姜克美、周東朝等內地頂尖演奏家來港,演繹已故中國民族管弦樂奠基人彭修文多首經典作品,以紀念這位對中國現代中樂發展影響深遠的音樂家逝世三十周年。兩晚節目均以《幻想曲「秦.兵馬俑」》壓軸。
中國現代民族管弦樂一代宗師彭修文先生(香港中樂團提供)
彭修文(1931-1996)是中國現代民族管弦樂隊編制的奠基者。1953年,他參與創建新中國首個專業民族樂團——中央廣播民族樂團,參照西方管弦樂隊架構,將民族樂器劃分為拉弦、彈撥、吹管、打擊四個聲部,並按高、中、低音層次配置,為傳統中樂演奏建立系統化規範。他一生創作、改編近千首作品,既有《彩雲追月》、《步步高》等膾炙人口的民間小調,亦有《流水操》、《金陵》及《幻想曲「秦.兵馬俑」》等結構宏大、內涵深邃的交響性力作。著名指揮家卞祖善曾評價,彭修文的音樂創作「是二十世紀中國民族管弦樂創作的高峰」,其離世「標誌着一個時代的結束」。
這場紀念音樂會的背後,連繫着三代人以不同方式延續彭修文精神的動人故事。他的女兒彭弘,與父親共事近二十年,父親去世後更花費十餘年時間,蒐集整理散落的手稿,最終編成十卷《彭修文作品集》,共收錄一百四十八首作品,大半為首次面世。現代出版社編輯趙熙,為推動該作品集納入國家出版基金,與團隊連續申報四年,期間獲指揮家嚴良堃與卞祖善每年親筆推薦,終在2019年成功出版。而上海音樂學院音樂工程系「00後」學生劉忱希,則自費耗時兩個月,將一張彭修文指揮VCD逐格修復至高清,讓歷史影像重現生機。
彭修文與其女兒彭弘(受訪者提供)
彭弘回憶,父親雖是大師,在家卻是慈父,常說「可以沒有文憑,但不能沒有文化」,以身教熏陶子女。她坦言,整理手稿是與時間競賽——鉛筆字跡日漸模糊,排練時的臨場改動往往來不及記回總譜,有的細節甚至只存於錄音之中。「如果不做,那些鉛筆寫的東西就會真的一筆一劃地消失。」
趙熙則指出,總譜出版成本高昂,民族音樂屬小眾市場,能推動這部作品集成為國家出版基金資助項目實屬不易;編校過程中,她和彭弘逐頁核對,並邀請多位老演奏家重新標定記譜,確保忠於原作。劉忱希則說,修復時發現了許多從未注意的細節,例如《豐收鑼鼓》中雲鑼音量明顯大於現代錄音,推測是彭修文親自參與錄音平衡的成果。他將修復影像交給導師閻惠昌過目,閻惠昌感動地說:「你把彭先生請回來了。
劉忱希試了上百組參數組合、歷時2個月,終於修復完成彭修文指揮的錄影。(受訪者提供)
1996年12月27日,彭修文與閻惠昌師徒獲香港中樂團委任為正、副總監,惟彭修文翌日因急病在北京離世,終年六十五歲。閻惠昌臨危受命,執掌樂團至今三十年,卞祖善稱此為「中國現代民族管弦樂一個新的時代——閻惠昌時代的開始」。閻惠昌以「深植傳統,開放創新」八個字概括彭修文的藝術精神,而他本人三十年來的堅守,正是這八個字的最佳體現。
香港中樂團藝術總監兼終身指揮閻惠昌親自執棒「彭修文誕辰九十五周年音樂會」
是次音樂會,客席演奏家大多來自彭修文生前領導的中國廣播民族樂團,陣容鼎盛。選曲涵蓋彭修文不同時期的代表作,壓軸的《幻想曲「秦.兵馬俑」》寫於1984年,彭修文在樂曲說明中明言:「不是實寫兵馬俑,而是從俑想到了人。」從古及今,寄託對歷史與人生的深切關懷,二十分鐘的樂章無詞而有意,人人皆能共鳴。
彭弘、趙熙、劉忱希三人將齊聚香港,出席紀念音樂會,並參與修復影像的發佈活動。三代人,三種身分,三段故事,在2026年7月的香港大會堂交匯。卞祖善說彭修文的逝世標誌着一個時代的結束,但結束從來不是終點——閻惠昌用三十年把老師未竟之事逐一完成;彭弘用十餘年把手稿一頁頁歸攏;趙熙用四年把作品集推向出版;劉忱希用兩個月把歷史影像一格格擦亮。只要還有人演奏、聆聽、欣賞彭修文的作品,他便不是作為符號被銘記,而是作為一種力量被傳遞。從北京到香港,從樂譜到影像,從上一代到新生代,彭修文這個名字被不斷接續、激活——這正是一個音樂家對抗時間的最好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