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朝古譜遇上80年代Synthpop 甘聖希領軍香港天籟敦煌樂團以電子聲響重現敦煌壁畫音樂想像

大唐盛世的敦煌，憑絲綢之路的地理優勢，成為東西文明交匯的黃金驛站；千年後的南海之濱香港，同樣擔當起西方文化與商貿進入亞洲的跳板，更將中國武俠世界、港產電影與流行曲推向國際。兩座城市印證了唯有匯聚多元，方能成就文化傳奇。「香港天籟敦煌樂團」最新音樂會GDEe：《天籟。新征途》，巧妙呼應這分跨越時空的包容精神，在藝術總監兼駐團作曲家甘聖希帶領下，把原本靜止於莫高窟壁畫上的琵琶、洞簫等千年古樂器，在現代舞台重新奏響。

撰文：Jeff Szeto 攝影：鍾式明

由廣告人紀文鳳籌組的「香港天籟敦煌樂團」，成立於2018年。甘聖希指，紀小姐一直熱愛敦煌，至今已到訪當地27次，又曾捐款支持壁畫修復及電子化，並安排香港學生和老師到敦煌考察，「而因敦煌壁畫大量出現與音樂相關的內容，紀小姐就萌生組成小樂團、專門演奏敦煌音樂的念頭，希望將壁畫中的聲音帶回人間，因此成立樂團。」敦煌洞窟的壁畫，主要描繪佛教的極樂世界，畫中有樂隊演奏音樂，也有飛天的樂器，「敦煌石窟壁畫上描繪的就是極樂世界，是佛教認為一個十分豐足美好的世界，因此樂團取名『天籟敦煌』，就是意指追求來自天上的聲音。」此外，樂團的編制亦與洞窟內的壁畫有關，「我們樂團共有10人，包括8位樂師和兩位作曲，這個編制與敦煌壁畫有關，因為壁畫中很多時候都會描繪8個樂師。」

112號洞窟喚醒千年音樂連結

2017年，團員隨紀文鳳第一次去敦煌，獲敦煌研究院破例開放平日永久關閉的112號洞窟，「洞窟好窄、無燈，靠外面陽光入內照明，裡面是盛唐時期壁畫，包括最出名的『反彈琵琶』。」他指4個女團員參觀完洞窟後哭不停，「因為她們發現一千年前有人和自己一模一樣，拿著琵琶彈奏，感受到自己和歷史之間的連結，這亦成為樂團後來發展的起點。」「天籟敦煌」的團員包括笙演奏茹健朗、琵琶演奏陳韻妍、古箏、箜篌演奏陳天姿、阮演奏彭泳汶、劉慕華、笛、簫、塤演奏郭栒曦，以及兩位敲擊樂師陳俊燊、譚詩蔚敲擊，還有副藝術總監兼駐團作曲朱啟揚和甘聖希，幾乎全團成員皆是「香港演藝學院」的畢業生(一名是來自香港中文大學)。

用當代中樂說好香港故事

樂團定位清晰，除了有關敦煌的文化背景，每次演出都和博物館等文化機構合作，而且大多數時間，皆演奏全新作品，「我們團隊規模較細、較有彈性，而且開放性極大，可以和DJ、裝置藝術家、畫家等跨界合作，像每次演出都會與不同視覺藝術家合作，紀小姐在樂團願景寫下心願，希望樂團做到一條『文化鎖匙』，連接香港、內地與海外，輸出香港的文化、製作與創意。」與「天籟敦煌」合作過的機構，包括敦煌研究院、故宫博物院、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亞洲文明博物館、巴黎中國文化中心、香港文化博物館等，但甘聖希最深刻的，是2025年2月赴倫敦大英圖書館《絲路綠洲——古代敦煌生活》的閉幕演出，「展覽展出從未公開過的唐朝《金剛經》，我們同樣創作全新曲目在閉幕禮上演奏，而《金剛經》中『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是名如來』這句子，亦成為表演的核心信息印在場刊，演出後觀眾好感動，頓感文化是不分時空與國界，並說這就是香港人的文化使命。」

用音樂連結莫高窟與維港

他指現代的香港與大唐盛世的敦煌，在本質上有很多相似之處，樂團正在進行的，就是在全球推廣兩地文化，「莫高窟與維多利亞港，同樣都是東西方文明交匯的重要樞紐，從前港人出海前會拜天后求平安，古時商旅穿越戈壁沙漠前，亦會到石窟拜佛，兩地同樣蘊含著守護、平安的文化底蘊，樂團現在除了推廣敦煌文化，亦做著香港製作的舞台演出。」

樂團最新音樂會《天籟。新征途》，以帶電子風格的子團GDEe掛帥，其實早在2024年舉辦的「十八有藝」觀塘海濱第二號窟《光譜音II》，樂團已經運用LED和電子互動裝置，創作電子音樂，「其實敦煌壁畫帶給我們大量想像空間，例如『不鼓自鳴』的樂器，同凌空的華蓋(王帝座駕上的傘蓋)，顯示唐代人的想像力其實非常前衞；二是樂團做了7、8年當代中樂後，希望開拓新方向，加入電子音樂元素，還有人聲演唱，所以在團名英文簡寫後面，加了一個細楷e，代表electronic，希望為樂團開拓新的方向。」

融合唐朝古譜與電子樂

音樂會裡，除了「天籟敦煌」的成員，演出找來本地電子音樂組合JVSY的成員Jovin Lee(李忠穎)、唱作人Lydia Bao(包仲欣)參與演出，視覺藝術家Harry Hung (孔慶偉)、Henry Chu(朱力行)、Jonathan Mak(麥朗)參與影像，演奏曲目包括唱作人Esther Wu (胡旨澄)作曲的《海溯歸沙》、朱啟陽作品《九色鹿》、甘聖希作品《回望未來》等，談到如何在演出中，平衡原聲中樂器與電子聲響，「目標各佔一半，而不是那一方較強。做法是用電子樂器演奏中樂做不到的效果，例如極快、極細緻或極誇張的聲響，中樂就發揮最擅長的部分。」他指在今年5月時，已經做過一次同名演奏會，當時有份演出的，包括女高音海兒、Alan Kwan(關家傑)率領的4人爵士樂隊，「今次演出會簡化為4個中樂手加一個DJ，還有加了兩首純音樂曲目，由Bethia Kong(江恩詠)、Esther Wu(胡旨澄)兩位女性作曲，像《海溯歸沙》曲風就非常像The Weeknd的《Hong Kong》，帶點八十年代synthpop風格，但是旋律是根據唐朝古譜。」

甘聖希稱，香港當代中樂的定義，應該從精神上探索，他主張保留古調神韻的基礎上，大膽運用現代與西方作曲手法，建構屬於香港的當代中樂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