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陳玉勳執導、柯煒林(Will)、方郁婷、9m88和曾敬驊主演的台灣片《大濛》,獲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等五個大獎,為Will帶來首個金馬影帝提名。獲導演點名演的三輪車伕趙公道,是一個活於如同霧罩亂世下的小人物;現實中,去年確診肺腺癌第四期的柯煒林,曾則罩在恐懼和負面情緒下,他坦言,「我用咗好多力氣和時間去接受。」
自封「前準」影帝
雖與獎項擦身而過,但評審排名僅次於封帝的張震,也算是成就解鎖。柯煒林直言《大濛》位列最滿意作品的三甲,他靦腆地笑著說,「讚自己有點怕醜,但又好似幾叻,所以俾我讕叻下……」接著爆笑道:「我係前準影帝啦!但『前準』要寫得好細!」作為唯一參演的香港演員,最興奮作品能在香港上映(4月16日)。回想去年患病初期,他說了一句想睇《大濛》,導演便讓他率先看,「這對我好重要,我好珍惜那段拍攝時間,大家都好努力,小心翼翼地呈現一套還原當時背景的作品。」
重塑角色質感
《大濛》以台灣白色恐怖時期為背景,講述柯煒林演的廣東省退伍外省兵趙公道,幫助萍水相逢的阿月(方郁婷飾)領回哥哥遺體。Will形容角色立體,聚集當時不同人物和事件碎片,「當中很多人現仍在台灣生活,他們年輕時會怎樣?」為了解歷史背景,他到訪人權博物館的白色恐怖紀念園,「看到一些死難者寫的字,有點被嚇倒,我走進仍保存的監獄,感受這件事的恐怖。」趙公道是個滿口髒話的三輪車伕,廣東話夾雜外省口音的國語,Will的語言轉換生動流𣈱,活現狹逢中靈活生存的小人物,受訪期間偶爾爆粗又突然轉用國語,他卻道:「花了很多力氣重塑角色質感,起初以為講普通話,我本身國語不錯,還有台灣口音,沒想過是翻天覆地的轉變,要講廣東話口音的國語,真的比較難。」
喜感擔當 壓力超大
首次與金馬導演陳玉勳合作,是演藝生涯最大壓力一次,Will直言導演要求很高,每句評語和指導都很精準明確,「他喜歡拍不同小人物,不過是以喜劇角度,對喜劇節奏有自己一套。今次將喜劇位落在趙公道身上,但我不擅長演喜劇,甚至沒怎麼試過,我當正劇去演;其實不是,那種衝突的扭曲、碰撞,很大壓力。所以我好不安,不停煩他『這樣演可以嗎?』」回想上次最大壓力是2019年拍《別叫我「賭神」》,演自閉症角色,相比當年的青澀,Will仍會事前做足功課,但現在懂得分類篩選,不會將所有都放進角色。
想抱著為喊
以喜劇方式演繹亂世下的小人物,柯煒林起初想得很複雜,直至一場改變角色命運的刺殺戲,顛覆了他對趙公道的理解,「拍攝中途我好想喊,但趙公道本人係唔會喊。其實我好為他心痛,有一種想抱著他講『冇事嘅、冇事嘅』的心痛,突然間好抽離看,我就明白他真是大時代亂世下,好可憐的人,但他不知道自己可憐。」他自言以往只懂全情投入角色,今次學懂退後一步,望得更闊更立體。
趙公道為餬口偶爾呃騙,但公道仍在心底,家中存放外省兵同僚的遺骨,準備將他們帶回郷,隨身攜帶阿月哥哥遺下的手錶,在年老時親手交還,這一切都在Will的心頭烙印,談到結尾化老妝示人,他笑言,「真係好似我爸爸!」接著認真道,「濃縮25年監獄生涯,出獄後10年光景,雖然看來跟30歲的趙公道不同,其實都會帶有年輕時的核心價值。」
費盡心力 接受無藥醫
原來柯煒林憑《濁水漂流》角逐金馬男配時,已被陳玉勳導演睇中,對於獲點名演趙公道,他自言跟角色大不同,「他是食飽就瞓的人,但我不是。」他坦言也曾羨慕,「但現在有一種:『你是甚麼就是甚麼』,不要羨慕、比較,我好努力做好自己,希望可以如一。」33歲確診患癌,他坦言曾經歷長時期的內心交戰,「發生了很多事,終能接受這病帶給我的情緒,已影響了我七七八八,現在間中也被影響,但開始懂如何面對這些情緒帶來的困擾。」他長嘆一口氣,「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為現階段只有服藥抑制,我常笑說將來會有藥醫,但事實是現在香港沒有,我用咗很多力氣和時間去接受,這過程對我來說是痛苦。」
抗拒樂觀標籤
外界眼中的柯煒林,積極樂觀常帶笑臉,「其實我一向唔鍾意被人話正面樂觀,因為我鍾意做亦正亦邪嘛!」說畢哈哈大笑,接著認真說,「你見到的正面樂觀,只是一種presentation,有時心裡面只有三分正面,甚至有時是零分。」去年7月公開病情,讓他感受作為公眾人物的標籤,雖然曾被質疑誇大病情搏攞獎,但同時感受滿滿的愛,一度令他不自在,「香港觀眾好X錫我,好X錫我,好X錫我!令我覺得呢種錫得唔得?我會唔會受唔起?我好驚……總之就不習慣,這件事令我發現,原來我不太接受自己,或者不太理解自己。」經歷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晚上,猶如反覆的自我觀照,「就像一塊鏡,照咗好多之前嘅好與不好,全都呈現出來,(內心)打完交就接受這病是我一部分,都會有難過時,但沒那麼難過。」
以文字記錄恐懼
與病魔對抗,不足為外人道,柯煒林如何過渡?「首先學識唔好理其他人,其次是學識唔好理自己,唔好理自己對自己harsh,我對自己好harsh嘅時候就由得佢,唔好judge自己。」他自言常幻想一個人站在月台,突然來襲的情緒就像急速駛過的火車,「你見到火車很快,就不會跳下去,站著讓它經過,過了就會好。然後我會寫,因我是個喜歡文字的人,不斷寫對死亡的恐懼,若出現抗藥性的恐懼,做化療的恐懼(拍拍地下touchwood),所有的恐懼,其實很多恐懼是沒來由,是源於自己的恐懼,當我認知這件事,就讓他害怕,只不要過分就好。」
從拍攝到初次睇試片,見證《大濛》在台灣上演再來到香港,柯煒林心情如坐過山車,他記得第一次看《大濛》,是在得知患病初期,Will一句話想睇戲,導演監製便讓他看,「能在那個時刻睇,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會好珍惜,大家都好努力好小心翼翼地呈現、還原當時的背景,我可有份演出,作為香港演員帶這套戲回來,於有榮焉。」透過演趙公道,最深體會是每日好好地生活,「吃飽就瞓,我真的這麼覺得,因為反過來,你想得多可能是沒用。」
文:Grace 攝:蘇文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