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偉出席《寂靜的朋友》(The Silent Friend)的映後深度座談會。
《寂靜的朋友》是梁朝偉首次主演的歐洲電影,獲第82屆威尼斯影展「國際影評人協會獎」,也是他自2023年在第80屆威尼斯影展榮獲終身成就金獅獎後的新作。他在戲中演一位因疫情滯留德國的腦神經科學家,與校園中的百年銀杏樹展開跨物種、跨語言的深刻聯結。為了演繹角色,他破紀錄地花了半年時間準備,鑽研腦神經科學、植物學和哲學資料,並與導演深入討論中西哲學。在映後談中,他還提及英國哲學家Alan Watts、英國腦神經科學家Anil Seth,以及意大利生態科學家Monica Gagliano的相關理論與研究,將電影背後的知識背景展現給觀眾,帶領大家進入這部充滿哲思魅力的電影世界。他笑言因此養成看書的習慣,仍會看科學書,雖未能確定植物是否有智慧,他認為,「但可以肯定係佢哋(植物)可同外界有互動、有planning,會識predict將來,呢條樹根喺邊個位生長,佢能預早知道,因為佢係有感覺。」
梁朝偉自爆親自為電影翻譯廣東話對白,「初初睇到劇本,嘩!好似用google translate咁,哈哈!咁我寫過晒。」他又大讚香港片名《寂靜的朋友》貼切,因為電影3個主要人物和銀杏樹,都外來的人和植物,「故事3個角色都作局外人,一個係鄉下仔,另一個係女仔走入男人主導社會,另一個就係我,大家都係外來嘅人,不被人接受。我覺得其中一個主題係Loneiness。」而銀杏樹在歐洲人而言,屬於東方物種。他自言電影上映後才發現導演功力,「拍時無法幻想到咁樣剪接同咁樣效果。人透過樹連結不同年代,我覺得好神奇。」
導演信件全文
談到導演指定由梁朝偉參演,更曾堅持表示「如果你不接拍這角色的話,那麼我也不拍這個故事了,索性再寫另一劇本。」梁朝偉事後曾問過導演,收到導演以電郵回覆,令他非常感動,他即場翻譯並讀出,以下為信件內容(由梁朝偉提供)
「親愛的Tony,
你俾咗我一個好難的課題去思考——就係因為這一日繞著『如果你拒絕演出,我會唔會再寫另一個劇本』這個問題打轉,令我對自己好多工作上的習慣有了新的自覺。
某程度上,係一次頗有意思的內心旅程。
每當我開始投入一部電影,那個狀態係非常混亂的——創作上的混亂。除咗內心深處那股驅動力、那把指南針之外,什麼都不穩定。那種指南針會以夢遊者般的確信告訴我,某個方向、某個元素係唔係屬於這片創作混沌的。這係一個充滿激情的過程——你所有感官都高度活躍,但唔係以一種有目的、有邏輯的方式運作。它係一連串如燈籠般乍現的意識,一個又一個的啟示。
當我睇到你的一個簡單訪問,我有種無法解釋的感覺——我好像已經非常了解你,深深明白你,並且想為你度身寫一個角色。《2020》中的這個角色,以及整條故事線,都係由你塑造出來的——更準確地說,係由我想像中的你塑造的。最令我驚喜的係,當我後來真正認識你一點之後,發現我的想像竟然驚人地準確。
劇本唔係一個故事,劇本裡的場景和元素更像係導航用的路標——它們標示著我嘗試建立的宇宙。這些元素當中,好多都像幻象一般向我湧現。那係極其強烈的元素,充滿感官和情感,能夠以一種隱秘的方式表達電影的本質。可以係一個地點、一句說話、一段音樂——或者,就像你,係一個人。當某樣東西以幻象的力量觸碰你,它係無可取代的。它以隱秘的方式承載著電影的本質。這個過程遠離理性思維,就算對我自己而言,它都係一個謎。
拍攝時,我創造出一種足夠自由、足夠靈活的素材,令這種創作混亂的腎上腺素感覺能夠一直延續到後期製作的最後一刻。即使拍攝安排得極之有序(我不喜歡浪費任何人的精力),我們共同創造出來的質感,係帶有一種內在自由、一種內在豐富性和靈活性的東西。推動我每個決定的力量,只有部分係理性的。我最主要的任務,係保持那股感性的、難以簡單翻譯的能量繼續活著、繼續發光——那是整個項目背後的根本。我花了好多精力把這些傳遞給我摯愛的同事們,讓我們所有人都能在這個力場中自由而和諧地移動。就好像一起跳舞——你唔需要向舞伴解釋你為什麼下一步要踏向某個方向——你們一起,和諧而自由地移動。
所以,當我以那種極度開放、極度警醒的心靈狀態望著你的訪問時,一整個宇宙向我敞開了。你唔係一隻現成外套的羊,你係那件外套的精細羊毛布料本身。我又怎可能用其他布料來代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