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韻芝直言現今世代，拍電影已難賺錢。(吳康琦攝)
「最困難係點樣對應AI世界！」身為多媒體創作人的卓韻芝，談到電影業面對的挑戰，當業界討論如何在製作上善用AI時，阿芝擔心的是作品面世後，被AI改造成面目全非，當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講廣東話的短片隨處可見，她不禁嘆謂：「新一代嘅人母語係咩？係AI！」早已放下拍電影賺錢念頭，阿芝認為應對AI之法是「動之以情」，她準備將自身與認知障礙症外婆相處的點滴，搬上大銀幕。她坦言婆孫曾經困獸鬥，崩潰到要食勁辣酸菜魚，令自己盡情爆喊。
無錢膁都要開拍
卓韻芝坦言，「其實而家拍電影唔係一個俾你搵錢嘅機會。」既是作者又能包辦舞台劇編導演，為甚麼仍選擇籌拍第四部長片《38.83》，「我首先問自己，有乜對自己最有情感，一毫子都無返嚟仍一定要寫，於是就寫了婆婆與隔代孫女的故事。」《38.83》從自身家庭出發的，講述38歲和83歲的婆孫跨代故事，經一次日本之行回顧二戰經歷，重新發現心靈連結與親情牽絆。後來，阿芝發現亞洲電影投資會(HAF)的發展中電影計劃(IDP)，除了資助開拍電影，更有機會與亞洲其他國家電影人合作，考慮到劇本涉及日本戲份，於是將劇本翻譯成日文，交予曾監製《惠子的凝視》的古賀俊輔(Koga Shunsuke)，促成合作並取得資金。
當AI成為母語
「而家電影只能面向世界，我哋好難拍一套只有本土人睇嘅電影，世界已經唔同咗，新一代嘅人母語係咩？係AI！」當社交平台充斥AI生成短片，阿芝坦言幾年後電影上映時，實難預料世界變成怎樣，「可能變咗1.5倍速睇片，或隨時改變國家語言，好難亦無法估計觀眾如何接收，我覺得愈個人情感愈能與世界溝通，係世界共通語言，愛恨、擔憂、對將來的恐懼、過去包袱的創傷，你在家庭裡得到的溫暖或困惑，係每個地方嘅人都會面對嘅處境。」
聯合團家庭？
劇本滲入西班牙、英國元素，原來正是卓韻芝的家族寫照，阿芝外婆的子女有移居加拿大、挪威和西班牙，三代同堂的婚宴要翻譯成至少3種語言，「我相信好多新一代家庭都係咁，可能移民後的孫已經完全不同語言，好彩我哋共同語言是AI！其實地球嘅人只會愈來愈流動，電影都應該係咁發展。」
重回外婆成長地 聆聽被欺凌經歷
故事取材自卓韻芝與95歲外婆相處16年的點滴片段，阿芝憶述帶外婆返成長地長洲，才知外婆曾被欺凌，「原來佢試過皮膚黑俾人笑，佢話經過舖頭被人話係印度人。」這令阿芝有所感悟，別要為戲劇性情節，錯過微小的觸動，「來到90歲，最記得嘅畫面，可能係無關痛癢卻有很多情感嘅事，所以都提醒我捉住最有記憶嘅畫面，縱使係非常微小。」她憶起學習拖外婆上樓梯的畫面，一邊示範一邊分享，「點樣令佢好舒服咁上樓梯，推佢？拉佢定係俾佢捉住我隻手？好微小但就兩個人相處嘅關鍵位，我覺得應該要寫呢啲重要嘅細節。」
從外婆身上 學開放包容
外婆患有認知障礙，兩婆孫共處一室，曾經活像困獸鬥，卓韻芝已懂幽默面對，「湊細路真係好勞氣，叫極唔瞓，食兩啖又唔食，同湊細路一樣！」她自言跟外婆性格相反，阿芝自言做事有周詳計劃，希望萬事在掌握之內，以免出錯，但外婆則喜歡放飛自我，生活隨意，加上近年受認知障礙影響，倒亂日夜，大清早吃光雪櫃的甜品，半夜開紅酒飲等等，「我試過嬲到唔同佢講嘢，嬲咗佢一個下晝，佢試過呢支牙籤話送俾我，求其送啲嘢俾我，想我唔嬲！」不過回想亦沒甚麼大不了，外婆令阿芝學會放開心懷，在創作上包容不同意見，令作品更有血有肉，「呢種開放，真係婆婆教我。」
吃勁辣酸菜魚 讓眼淚放題
談到與認知障礙外婆相處，外人看婆孫相處嘻嘻哈哈，但有苦自己知。卓韻芝認真表示，「我都試過好困惑，點樣令佢記得？要唔要提佢，貼張紙喺牆上，真係束手無策……試過好想喊，但又唔想喺婆婆面前喊，我走落樓下食極辣嘅麻辣酸菜魚，一邊食一邊喊，唔知點照顧佢。」歇斯底里過後，她上網認真學習如何做照顧者，發現與其長期繃緊，用盡辦法撥亂反正，倒不如放鬆心態，「家庭氣氛輕鬆係最緊要，當然痛苦係真嘅，但慢慢會學懂點樣平衡，就當佢係一個微醉嘅人。」問到可曾考慮讓外婆在安老院居住，阿芝笑言，「佢喺屋企已被縱懷，去到安老院會被欺凌！其實我真係唔捨得，幸運地請到個好好的外傭照顧佢。」
被取消資格 才發現真愛
全球電影巿道不景，卓韻芝認為與其憂慮，作為創作人，倒不如思考如何回應時代，「電影唔會因為串流平台而無咗，但喺呢個時代，點樣被接收？」她認為必需要面向世界，例如人口老化、隔代相處都是世界共通的社會問題，不致於局限本土票房，「呢個巿道拍電影，唔可以當係接job搵錢，已經無呢支歌仔唱！必需要投放個人感情，真係好愛好愛先可以一直捱落去，所以我會揀最連繫個人情感，不能不拍的題材。」不過，個人故事不保證能通過審查，上一套自編自導的《送院途中》被消失於香港電影金像獎參賽名單，問阿芝可感沮喪？她突然高八度回應，「電影真係好麻煩，寫完劇本唔知有冇人投資，投資又唔知係咪拍得成，拍完又唔知有冇得上映，上完又唔知會唔會被DQ，所以一定要自己好鍾意先可以。」她笑言至少曾經上映過，「經歷呢件事發現自己鍾意電影製作，當然獲提名係對團隊嘅交代，但作為導演最重要係能讓作品上映，後期我真係唔太在意。」
時代再難 亦有經典作品
談到創作的局限，卓韻芝不諱言，「篩選同避忌，全香港嘅創作人都有。不過我去幸福細個時媽咪俾我免費買書，我買咗好多，有時我望這些作品，都可能喺唔容易嘅年代寫出嚟，可能經歷好多制肘，但寫成最timless嘅作品。每個年代每個處境都有它嘅困惑，完全自由都有自由嘅困惑，我哋只可以喺自己框架做好。」她認為最難預測的因素是AI發展，「我覺得最困難係點樣對應AI世界！你拍咗套戲，有冇可能幾年後，有個小朋友撳個掣，整部戲變成講德文，觀眾會點接收，先至係全球創作人面對嘅難題。其實好多種政治氣氛下，仍要有導演拍緊電影，我哋唔係最難，各自都用唔同方式應對，但共同面AI世代，係最難嘅難題。」
文：Grace 攝：吳康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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