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球專訪︰或許沒有手球,就沒有現在的劉健斌
去年11月全運會,於一聲聲「We are Hong Kong」應援下,香港男子手球在啟德主場披甲上陣,最終無緣決賽,然而闖入四強創1980年代以來歷史性佳績,令香港掀起一陣手球熱潮。8個月過去,香港手球仍是港隊副隊長劉健斌的生活日常,一切全因喜歡和傳承。
文、圖︰吳清秀
香港手球隊為業餘性質,對比起內地職業隊,相當缺乏訓練資源,甚至大部分時間隊員只能冒著受傷的風險,於室外場地訓練。全運會一戰後,香港手球社會關注度提升,不少媒體爭相報道,康文署更批多一倍的室內練習時數。手球在香港的地位亦提升不少。
全運會四強帶傷上陣
於此背後,手球港隊副隊長劉健斌,在四強戰背水一戰,即使負傷亦披甲上陣,他奮力為球隊射入一球。儘管因傷退役,亦從未後悔。這一球證明香港仍有一群「拼命三郎」,願意燃燼自己的身軀,只為照亮後輩的路途。
四強賽後,阿斌傷勢嚴重,未能參與銅牌戰,就此退役。透過這次專訪,與大家一同了解紅海過後,摒去光環的劉健斌,手球人生究竟是怎樣。
阿斌目前執教於拔萃男書院及拔萃女書院的手球隊。這次採訪跟拍半日,瞥見了他在無數手球日常中的一角。
那天我們9時相約於男拔後梯,遙想起阿斌比賽時壯碩的身軀,嚴肅的神情,迎面而來的氣慨令我不禁忐忑起來。惟遠遠看見阿斌,他已經揮手一笑。走上男拔後梯,走了幾步,我已經氣喘喘,健步如飛的他看見我這般模樣,道:「慢慢來,不要緊。」體貼之情,令我的緊張微微緩解。
由湊數到愛上手球
阿斌遙想起第一次接觸手球是中二,只因哥哥當時在學校手球隊,正好球隊不夠人,起初並無心發展手球的小伙子就被老師「捉去」湊人數。他笑稱媽媽當時不允許參加,因為自己已參與多項運動,乒乓球及籃球等。但唯獨只喜歡手球。「誰能想到越打越覺得好玩,越打越喜歡,就越投入下去,直到這一刻。」
阿斌疫情時隨著半月板撕裂,曾一度退役,投身於檢疫中心助理。當時27歲的他,在三點一線的生活中,暗忖了一段時間,發覺自己仍想「打波」,那一刻只想做喜歡的事情。因失去過更珍惜,他毅然辭職,轉為教練,重投手球港隊懷抱。
這份喜愛,令他撐過每一次傷患︰「傷患一定是運動員最大的敵人。我右腳和左腳都做過林林總總的大手術。」即使每次復健時,他都悲觀地被「不會康復」、「辛苦為了甚麼」、「已經回不去巔峰狀態」這些想法吞噬。然而每一次射門、每一次跳起,他都用盡全力。即使未曾克服痛楚,上場只因想為團隊貢獻一己之力。「若然不是家人朋友的支持,在香港恐怕很快已經想放棄這項運動。」
提及他在港隊的定位,阿斌憶起同樣司職控球的搭檔,港隊隊長謝永輝。「我在港隊定位是一個穩定的角色,我的拍檔較為有創意,互相相輔相成。」此思想亦能應用到執教上,阿斌會因應學生資質和特性,去提攜及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 男女隊大不同
暑假期間,阿斌七日之中有六日都在教波,他笑稱因為在做自己熱愛的事,因此亳無怨言。只是一眾小年輕們難免令這位「老前輩」有些頭痛。「出席率是最令人困擾的,特別是在假期期間。開學的日子可以去到50人,但暑假就只有小貓三四隻。」而女隊就更加嚴峻,正正因為參與這個運動的基數很少,女生大多不會視為主項,假期間可能只有十多人參與。但感到滿足的部分就是陪伴他們成長,看到他們自豪地說自己玩這項運動。
在拍攝過程中,一眾少年基本上都聽從斌教練的指示,只有偶爾「調皮搗蛋」。阿斌在男隊訓練上較為嚴謹,眉頭總是緊皺,語氣較為嚴厲地說︰「跑快啲,快啲攞波。」在女隊節奏上較緩慢,亦較溫和。但訓練結束後,斌教練又會回到平常的樣子,尤如朋友般與他們共處,閒話家常。正如阿斌學生陳暉泰所言,「第一印象覺得他很嚴肅很兇,但相熟過後發覺他很好相處。」
盼增加手球同路人
「我和男隊的幾個學生都曾經熱烈討論過,大家都想堅持己見,因為我不一定對,所以我歡迎激烈的討論。而在球場外,我想做一個友善的『同路人』。」阿斌在採訪中頻頻提及「同路人」一詞;問到在香港是否沒有成績就等於沒有關注,他分析道:「一項運動它發展了這麼久,一定會有同路人,不論是以前種樹的前輩,或是現在打球的後輩,總會有一群人去支持這個運動。」他亦盼望「和同路人做出成績,令這項運動可持續發展。」
在手球圈中,阿斌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平日亦和學生及舊生吃飯。有難時會相助,正如這次訪問促成,亦是托阿斌的舊生聯繫。他直指「運動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或許沒有手球,就沒有現在的劉健斌。
意氣風發的少年少女亦會有懼怕的東西——手球膠。當斌教練一聲令下,少年們總是萬般不情願地、半推半就就地拿起黏呼呼的膠,再一一仔細地塗抹在手上,以增加抓球力。儘管他們如此嫌棄,可是上場時他們總打起十二分精神,投入每項訓練,揮灑汗水到力竭之時。
如此利器,卻亦是造成場地不足的「雙面刃」。手球膠之黏性令室內場地板常染膠漬,而清潔這些膠漬所用之時間及費用,亦令官方頗為苦惱。
全運會以前,手球在香港屬於較冷門的運動,甚少能參與亞洲級賽事。更因其成績未被體院納入精英運動,而沒有薪酬。亦沒有固定手球基地,需要「頻撲」於港九新界體育館或室外公園練波。於「石屎地」中一次次擦傷、跌倒、飛撲,這些皮肉之痛令港隊煉出更堅毅的精神,令他們更加想透過全運會為後輩提供更好資源。
室內場訓練時數獲改善
當時15個港隊球員均選擇奮身一博,辭職或停職全身投入訓練;不計後果,只為實現夢想「傻」一次。如此拼勁,在全運會後獲得一眾香港市民支持,更斬獲2025年度香港最佳運動隊伍。阿斌略帶自豪,眼神堅定「毋庸置疑我們一定對整個手球界有幫助,首先增加了關注度,其次多了媒體曝光率,亦有更多室內場地去訓練。」相比起幾年前,港隊一星期中起碼有三日需要練室外埸。現時,三日訓練中只有一日需要練室外場。
「全力去做一件事時,最後一定有回報」
在阿斌和隊友的一眾帶領下,手球圈迎來資源上的提升。如港隊教練許文邦多年前的冀望「希望將手球職業化」相同,阿斌希望學生後輩們能將手球職業化,「集中時集中,對自己有要求,和全力以赴,當你全力去做一件事時,最後一定有回報。」
其實掌聲過後,阿斌只是一個單純熱愛手球的人,如同9月將征戰名古屋亞運的手球港隊一般。原應征戰沙埸的「拼命三郎」,現以另一種身份傳承手球,他擲地有聲 「我的球員生涯已告一段落,很慶幸自己全力以赴過,希望這項運動可以在香港傳承下去。」
阿斌表示現在已滿足現狀。「適逢亞運年或全運年,我們的資源才會比較多。場地方面的問題長遠來說只能維持這樣,幾乎不可能興建專屬的手球場館。」(吳清秀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