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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2019-Jul-05 05:15
更新:2019-Jul-05 05:15

達成大和解談何容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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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文章談了一點國與國的和解,通常都會涉及政治因素。今次談國內和解,政治因素也是重要。社會和解經常跟轉型正義相提並論,但兩者並不相等。社會和解較著重放下和向前看,轉型正義較著重修正過往政權的錯誤政策。如果可能,同時滿足兩樣當然是最好,如德國政府就納粹政權錯誤道歉,懲罰納粹幹部又向受害者賠償,但這只是少數例子。為了達成和解而暫時放下轉型正義的例子也不少。

 

例如講起大和解,很多人會想到南非解除種族分隔,權力從白人移交黑人的過程和平進行,雙方亦放下仇恨,黑人沒有像津巴布韋般報復白人(如搶走白人土地),達成大和解。但南非的過程並非完美,如轉型後多年很多黑人仍然生活困苦,執政黨貪腐醜聞不斷卻仍然獲絕大多數黑人支持,都可見儘管仇恨被放下,消除種族之分仍然不足。隨著學界的轉型正義理論得到發展,亦越來越多學者認為南非在轉型正義做得不足,例如個別白人官員很少遭到懲罰,曾遭到不公對待的黑人亦很少獲得賠償。可是這可說是故意的,轉型期設立的真相與和解委員會,講明只要白人官員願意自白過失可以獲豁免追究(只要罪行不嚴重)。所以如果分開社會和解與轉型正義為兩個標準看,這個做法本身是存在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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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成功和解卻缺乏轉型正義的例子是西班牙。西班牙實際獨裁者佛朗哥將軍死後,國王胡安卡洛斯一世下令要進行政治改革和民主化,當時執政黨和反對黨達成了通稱「遺忘的協議」,放下互相追究,先集中做好民主化選舉,並且通過了一條特赦法,同時特赦政府官員與政治犯。結果是轉型大致成功和平進行,但這是否等於達成了大和解呢?當轉型期過去,大約三四十年後,各種議題再次浮面,特別是左派政黨要求實施轉型正義政策,如賠償前政治犯、設立學者委員會研究佛朗哥政權惡行、改掉紀念佛朗哥的街名,甚至改葬佛朗哥至一不明地點(現時他葬在馬德理郊外一座巨大紀念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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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兩例可見,暫緩轉型正義,大家互不追究,集中向前看,有時是達成和解的速成法,但長遠來說,當時未解決的問題有機會再次浮現。


關鍵在轉型期的政治形勢
那甚麼時候會採取這樣的策略,或是集中做轉型正義呢?很多時候跟轉型期的政治形勢有莫大關係,前政權的實際惡行程度不一定是決定性因素。在南非和西班牙,原有的專制政權在轉型期間仍然有很大角色,所以他們較有本錢在談判中爭取反對派不追究自己。但在德國,納粹黨被盟軍瓦解,當上西德新總理的阿登納(基民盟)以及在野黨領袖舒麥加(社民黨)兩人在戰前都是反納粹主義的,所以德國朝野都支持轉型正義,只是程度之差(如阿登納也特赦了低階納粹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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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葡萄牙,左翼在軍隊協助下完全推翻了舊有政權,令該國迅速採取了一些轉型正義措施,如特赦政治犯、禁止部分前朝官員參選公職、保存政治警察資料及追究其惡行等,但為了保持社會穩定及確保一切按民主自由原則進行,該國也沒有作出更多革命性的舉動。可是右翼的支持並沒消失,在2007年一次葡萄牙大型民調中,前獨裁者薩拉查獲選該國史上最偉大人物,就震驚全國(值得一提的是,排第二偉大的人物正是薩拉查的對頭,前葡國共產黨總書記庫尼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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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些沒有革命或重大協商過程就進行的轉型,如南韓和台灣,是當權者逐步進行改革,然後在選舉中意外落敗,但仍然維持相當大的政治勢力,我們就見到儘管經歷了政黨輪替,前反對派已多次上台,和解和轉型正義都進展有限。


最後要再提一次時間的問題。以上例子都可見,即使在轉型初期作出了一些決定,大家以為已經達成和解或至少暫時了結事情了,隨著時間過去,新一代沒有歷史包袱的人上場了,或者新的社會價值觀出現了,都可以產生對過去歷史的重新認識和體會,人們要求重新審視甚至改正該些決定。至於這個時間是多久,完全沒有人知道。例如近年在英國,要求就殖民統治他國道歉的聲音越來越多(特別是年輕人),最近美國政壇亦有人提出向黑奴後人作出賠償,還有加拿大和澳洲等就歧視政策向原住民道歉,這些都是百年之前的事,但到現在都未完全解決。所以說,達成大和解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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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假才子(傳媒工作者、比較政治碩士、假大空冒牌才子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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