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止懷孕:那些被潛意識「騙」過的傷痕
前幾天與在私家醫院任職醫護的好友Mary(化名)茶聚,她平時常要接觸因意外懷孕而尋求終止懷孕的女士。大家談起近年的觀察,Mary注意到不少女士或年輕女孩為了省錢,會選擇北上深圳或廣州進行人工流產。但內地醫療質素參差,更別說會提供心理輔導了。
接著,她提起我在上幾個月寫過關於墮胎女性情緒需要的文章,語帶疑惑地問:「其實我經常見到前來墮胎的女孩,都不覺得她們傷心,有些甚至由頭到尾都在嘻嘻哈哈,好像毫不在意!」
我喝了口咖啡回應道:「面對終止懷孕,沒有標準的情緒反應。難過、鬆一口氣,或一時沒大反應,都很正常。但有些不是不傷心,只是她們將情緒藏得很深,甚至連自己都被瞞騙了。這在心理學上稱為『心理防禦機制』(Self Defense Mechanisms)。」
簡單來說,就像是我們大腦內建的「心理免疫系統」。當遭遇強大的壓力、焦慮或罪惡感時,潛意識會自動啟動這個防護系統,幫我們暫時抵擋無法承受的打擊。
防禦機制一:否認(Denial)
我想起一位中學社工曾跟我分享,她收到一位男學生的求助,說同校的女友靜宜(化名)月經遲了很久,懷疑有孕。社工連忙催促靜宜先去驗孕,靜宜卻一臉輕鬆地笑說:「不用吧!我平時月經也不準,這次應該也只是遲了少少。」但事實上,她的月經已經遲了足足3個月。
幾天後的校運會上,社工再次找她,靜宜雖承認驗孕棒出現了兩條線(等於已懷孕),但她依然堅定地說:「那支驗孕棒壞了啦!我不是跟妳說過只是月經遲,過幾天就會來嗎?」
這種「我不看、我不擔心、就等於沒有發生」的反應,正是大腦直接無視真相的反應。
防禦機制二:理性化(Intellectualization)
Mary也分享她在醫院見過有些女孩去墮胎時,冷靜得像是去切除一個微小的息肉。她說:「我關心她們時,有些會條理分明的跟我分析:『我查過資料,現階段它只是一團細胞,心臟和意識都未有,技術上不算是一個生命。所以,有甚麼好傷心的呢?』」
有時候,我們的大腦會把具情緒衝擊的事件,硬生生轉化為冰冷的科學數據與邏輯分析,把「情感」抽離,只要選擇不從「生命」的角度去看待,便較容易避開內心可能出現的失落與愧疚。
防禦機制三:反向作用(Reaction Formation)
亦有些女孩在預約好終止懷孕手術後,跑去逛嬰兒用品店,買幾套嬰兒衣服和玩具,然後像個準媽媽一樣向朋友雀躍地展示。但在這些反常舉動的前幾晚,其實她們早已獨自哭乾了眼淚。
當內心的愧疚與痛苦巨大到無法負荷時,潛意識可能會引導我們做出相反的行為,來掩飾內心的崩潰。
防禦機制四及五:投射與退化(Projection & Regression)
之前提到的靜宜,最終還是在家人與社工陪同下面對了現實,決定終止懷孕。儘管她自知沒能力撫養孩子,但在整個決策過程中,卻還是憤怒地責怪男朋友:「都是你!要不是你逼我,我根本不用做這個決定!」她把內心無法接納的罪惡感,全數投射到男朋友身上。
接著,手術前後的靜宜,在行為上出現了明顯的倒退。據她媽媽和男友描述,原本獨立的她突變得像個小孩,連填表格等簡單小事都會說「我不會、我不懂」,說話聲線如小孩,甚至頻頻要求媽媽如抱嬰兒一樣抱她,好像退回到童年無助狀態,以逃避面對現實。
在需要時好好哭一場,可能是療癒的開始
其實,防禦機制本身並沒有好壞之分。在面對嚴重打擊時,它替我們擋住了排山倒海的悲傷、愧疚等種種強烈的情緒,讓我們得以繼續維持日常運作。但如果這些被壓抑的情緒一直沒被好好處理的話,它們極有可能會在日後變成隱隱作痛的舊患。
聽到這裡,Mary長嘆了一口氣說:「終止懷孕從來都不只是一場幾十分鐘的小手術。那些看似若無其事的從容背後,可能更需要專業的心理輔導,幫她們把防護機制卸下來,有需要時好好哭一場。」
歡迎瀏覽家計會青少年保健服務網頁,預約我們的服務!
作者為家計會青少年保健中心輔導督導主任高威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