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後的16年間，我走訪過世界各地的眼科醫院。世界之大，高手之多，固然令我大開眼界；但更令我感興趣的是，這些地方如何培養下一代的醫生。
以前有套很紅的醫療劇，叫《Grey's Anatomy》。最深刻的一幕，是第一集外科主任帶着一隊剛畢業的實習醫生走進手術室，叫他們看看身邊的人，認清自己的競爭對手。他提醒眾人，要成為出色的外科醫生並不容易，往後的路有人會轉科，有人會承受不住壓力，也有人會被要求離開。
戲劇固然有誇張，但那種把同伴視為競爭對手的氣氛，對正在醫院受訓的人來說，未必陌生。同樣是希望後輩成才，各地頂尖醫院的培訓方法卻截然不同。有些教授官威十足，要求團隊滴水不漏，稍有不滿便當場「提點」；有些則待一天工作結束後，寧願自己捱餓，也要逐一討論病例；也有些沉默寡言，讓學徒自行領會。老師影響後輩的，從來不只是醫術，還有處事態度。年輕醫生在摸索老師要求的同時，也逐漸學會做事方式。久而久之，大家養成的習慣，便形成當地的文化。
一個地方的文化，若能將病人的健康放在首位，這份實實在在的責任感，也能推動年輕醫生成長。當年輕醫生看見同伴們認真地看好每一個症，負責任地做好每個手術，相信大部分人都會有更大動力，希望自己做得一樣好。也許這就是良性競爭的一種表現吧。
培養醫生的過程，或許也像釀酒。土壤、氣候與釀酒師的手藝，都會在酒裏留下痕跡。然而，名莊不保證每瓶都是佳釀，出身亦不代表一切。比起只問一瓶酒來自哪裏，更值得我們關心的，是怎樣的土壤和日照條件，才能讓葡萄好好生長。
年輕時，我們忙着適應環境；當有天開始帶領後輩，便不能只要求他們適應，也要想想這個環境有甚麼值得保留，有甚麼需要改變。或許也要問問自己：該營造怎樣的文化，才能在傳授專業知識之外，也讓以病人為先的心態和價值觀薪火相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