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望管理港版規劃評核監督缺乏機制

行政長官李家超昨日宣布，香港首次制定的五年發展規劃會在今年第四季展開公眾諮詢，目標是年底前出台。這份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的藍圖，標誌着香港治理體系的一次重要探索。然而，面對這項突破，社會大眾無需擔心香港會走向「計劃經濟」，畢竟香港的市場基因和資本主義制度不會因此而改變；但同時也不能對這份規劃抱有過高的期望，認為它能一下子解決所有深層次矛盾。更重要的是，相對於內地一套嚴謹且行之有效的執行與監督機制，香港在這方面幾乎是從零開始，缺乏客觀評核和持續監督的制度土壤，這是「港版規劃」未來的挑戰。

澳門自2016年開始編制首個五年規劃，明確提出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及推動經濟適度多元發展。觀乎其執行效果，規劃的制定並未改變澳門以博彩旅遊業為主的資本主義經濟特質。然而，規劃中的具體目標，並非全部都能如願落實。以現代金融業為例，澳門早在首份規劃中便提出發展融資租賃和財富管理等業務；至今超過十年，雖然在法律制度和基建上有所進展，例如出台了《信託法》和設立了債券市場，但要發展成為一個具備國際競爭力的金融中心，改變依然不算太大。這說明，有了規劃藍圖，不等於就能水到渠成，執行和落實才是真正的考驗。

香港的情況比澳門複雜，經濟體量和社會結構都遠超前者。香港過去奉行「大市場、小政府」的原則，但這並不代表政府完全沒有長遠規劃。回看曾蔭權特首年代，政府便提出要發展香港成為「八大中心」。時至今日，去年成立的國際調解院，以及近來熾熱的家族辦公室，其實都是當年策略的具體成果。這說明，即使是市場主導，政府的發展方針依然能牽引方向。然而，同屬八大中心之一的「中醫藥檢測中心」，發展至今仍裹足不前。箇中關鍵，在於香港未能與內地龐大的中醫藥體系有效對接，標準各異，難以融合。由此可見，未來香港五年規劃的成敗，很大程度取決於各項目標在制定和執行時，能否與內地機制進行深度連結，否則很容易淪為空談。

既然有規劃，就必須有監督和定期評核。內地的五年規劃之所以能有效落實，靠的是一套嚴密的「國家戰略導向+地方/部門分工+約束性指標考核」模式。從頂層設計的任務分解，到中期評估的動態調整，再到將約束性指標直接掛鈎地方官員的考核，確保了「一張藍圖幹到底」。這種把規劃目標轉化為具體項目，並以制度化方式持續追蹤的執行力，是內地治理的顯著優勢。

反觀香港，在規劃的監督評核機制上，可謂一片空白。本地大學對政府政策的追蹤研究，多以學術角度出發，比重不大；而智庫組織近年數量減少，且多數以倡議型為主，即針對某個政策範疇提出意見，遊說政府採納。能夠具備能力及公信力，反過來長期、獨立地監督政府政策執行狀況的智庫，可謂鳳毛麟角。當然，政府有時也會委聘顧問進行研究，但這些研究往往傾向於執行政府期望的政策建議，鮮有肩負起事後追蹤、持續評核政府表現的角色。這種監督機制的缺席，令未來規劃的執行進度恐將淪為政府自說自話。

從構思制定、公開諮詢，到落實執行，乃至最終的監督評核，內地在過去十多個「五年規劃」中累積了幾十年的豐富經驗，並且建立了完整的制度。李家超選擇在特首任期的後半段啟動這項艱巨任務，顯示其决心。然而，內地的成功機制，有其獨特的行政與政治土壤；直接移植到香港，難免會出現水土不服。如何在一片空白中，建立一套適合香港社會、具備公信力的監督評核制度，比起規劃文本本身，或許是更難解決卻又無可回避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