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衣服乾的時間
《直到T恤乾了為止》這個名字,本身已經很像一句藉口。
人到了某一個年紀,最怕的不是沒有話說,而是話太多,卻不知道可以說給誰聽。(含劇透)劇中兩對夫妻,本來各有各的日常。咲子是婚禮雜誌編輯,丈夫充下落不明;樹生則失去了妻子梓。事故把他們推到一起,也把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推到面前:充與梓每月第三個星期五,都在同一間自助洗衣店見面。若照普通劇集的規矩,這當然應該是姦情,是謀殺吧!
可是,這套劇偏偏不肯那麼便宜觀眾。
充與梓沒有肉體關係;他們只是在等衣服烘乾時,交換一些不能告訴伴侶的心事。這個答案,問題反而比外遇大。身體背叛,當然憤怒;心事對人說,卻不知怎樣恨?因為你會問自己:夫妻之間,到底甚麼才算親密?同床共枕、一起供樓、一起吃晚飯,就等於真的了解對方?為了不令對方難受,忍住;為了不惹對方討厭,遷就。日子久了,住在同一個家的人,卻只剩下一個非常合作、客氣、也孤單的共同生活。你不說不喜歡甚麼,不說想要甚麼,以為這叫體貼。別人卻只看見一個沒有邊界、沒有真正表情的人。後來你忽然抽身,留下來的人最痛的,未必是失去你,而是發現自己原來從未真正認識你。
《直到T恤乾了為止》,說到底,是等待。等待衣服乾,等待一段感情的真相浮出來,等待自己終於有勇氣承認:愛不是永不離開,也不是無限忍耐。而我們大概都曾經坐在那間洗衣店裏,望着旋轉的衣物,假裝只是等一件T恤乾透。
其實,我們等的,是一個終於可以誠實面對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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