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逃愈爆，愈爆愈逃：感情的「死循環」
前兩個月在這專欄裏談過，在家庭關係的結構裡，維持健康的夫妻關係，其實遠比單純推動親子關係來得重要。最近熱播的一輯家庭關係真人秀，其中首兩集登場的一對「高齡新手父母」最引人熱議──50歲的前體育名將兼藝人丈夫與太太，先後迎來了兩個小生命。
五十多歲要帶一個小童加一個BB，光是體力消耗就足以讓人懊惱。但透視他們的日常，最令人感到熟悉的，並非高齡育兒的疲態，而是那種在輔導室裡屢見不鮮的夫妻相處困局。
寂寞怨婦與委屈小男人
節目中，太太被塑造成心力交瘁的主要照顧者。她自認性格火爆，接連誕下兩胎後，情緒變得極度易怒，活像一顆隨時爆發的炸彈。相對地，丈夫則展現出一副包容、帶點委屈的「好男人」形象。只是他的溫和形象背後，卻隱藏着長達7年的感情停滯。他們早已不再約會，甚至連一個簡單的親吻都沒有。
主持人特別安排了一場沒有孩子打擾的二人約會，提醒丈夫別只把「感恩」和「尊重」掛在嘴邊，要重新向太太展現愛意，同時也鼓勵太太學習調節情緒。這樣的安排方向固然好，正好印證了我們經常強調的觀點：很多夫妻在有了孩子後，就只顧著當「孩子的爸爸」和「孩子的媽媽」，卻徹底忘了作為「丈夫」和「妻子」的角色。
但若把鏡頭拉近，仔細拆解他們的互動細節，事情其實遠沒有「一個脾氣差、一個太冷淡」那麼簡單。
教女變了教訓太太：誰在火上加油？
丈夫曾這樣描述：當大女兒調皮不聽話，太太嚴厲地訓斥她時，坐在旁邊的他便插嘴指責太太不公道、脾氣暴躁，提醒她別做「壞榜樣」。太太聽後怒火瞬間暴升；而他則擺出一副「我不跟失理智的人計較」的姿態，轉身而去。
看似是媽媽在管教女兒，最後卻演變成丈夫像教女般教訓太太。
我猜想，若在輔導室裡問這位太太，她大概會告訴你：那一刻，她對丈夫的憤怒其實遠超於孩子的不聽話。丈夫的轉身離去，對她而言是種更徹底的無聲指責，彷彿在說：「這全是妳的問題，妳這個瘋女人，我懶得理妳。」
監工與劣等生
但丈夫又為甚麼總選擇逃避？在另一幕便找到端倪。當丈夫幫BB換尿片、沖奶粉時，太太就像個極度嚴苛的監工，高頻率地下指令、挑剔批評；丈夫則像個委屈又心虛的劣等學生在喃喃自語。
似乎，當丈夫抱怨太太「不理性、失控」時，他其實是在投射自己平日被太太「嚴加管教」的壓抑與不滿。
這些互動正呈現出典型的「兩極化」互動模式(Polarization)：太太愈感到缺乏支持，就愈想透過情緒爆發與掌控來爭取存在感；丈夫愈覺得被挑剔，就愈想退縮逃避。太太的怒火把丈夫推得更遠，而丈夫的冷漠離場，又變成了火上加油。
別讓「大兒子」營養不良
單純提醒太太「控制脾氣」、叫丈夫「多關心太太」，往往只能帶來短暫改變。只要「監工與劣等生」、「寂寞怨婦與委屈小男人」的對立角色還在，爆發只是時間問題。
著名家庭治療大師 Salvador Minuchin 曾說：「一對新人結婚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擁有了第一個孩子，那就是他們的『婚姻』。」
這個「大兒子」需要夫妻共同投入大量時間、心力和養分去呵護。如果第一個「孩子」(婚姻)長期營養不良，那麼無論你們後來迎來多少個孩子，家庭的根基終究不堪一擊。
所以，無論夫婦是否計劃有下一代，還是只想享受二人世界，也請記得好好孕育你們的「大兒子」，因為只有健康茁壯的婚姻，才能給孩子一個安心成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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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家計會青少年保健中心輔導督導主任高威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