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園弄·懸案》 誰在說故事
雖然陳可辛一再強調《醬園弄》可作為獨立作品觀看,但若回溯2024年在康城影展放映的原始版本,一部長達150分鐘的長片,故事橫跨日治末期、民國上海至中共建政三段歷史,便不難理解最終會分拆為《懸案》與《終章》兩部曲。片名雖然叫「懸案」,但真正懸而未解的其實不是案情,而是觀眾如何進入角色世界理解事件,影片最在乎的並非「兇手是誰」,而是故事由誰詮釋。
《醬園弄.懸案》首先令人信服的,是它在還原歷史案件時展現出的工藝:美術與場景設計細緻,讓人直接感到權力如何滲進日常縫隙,並在不斷的凝視中把個體逼向角落。這種空間與氛圍的密度,令觀眾有如置身在二戰時期的上海。
乍看章子怡飾演的詹周氏是故事核心,卻被刻意安排在主體視角之外,她幾乎不會真正「說話」,而是透過與她關係複雜的三個人:劇作家(趙麗穎)、警察局長(雷佳音)與獄中大姊(楊冪)各自的講述、詮釋與想像,被拼湊成一個漂浮的形象。這樣的安排一方面呼應題旨:在權力、媒體與群眾視線交織的社會裏,女性往往只能成為他人敘述與投射的「容器」。她可以同時被理解為無辜母親、狠辣計謀者、階級野心家或家暴受害者;她可能甚麼都是,亦可能甚麼都不是。外人未必關心她的真相,反而急於把她定義為成可供消費的形象。
從這個角度看,導演拍攝《懸案》的企圖相當明確,他要講「敘事如何成立」──影片至少把這個問題推到觀眾面前,提醒我們「誰在說」往往比「說了甚麼」更關鍵。電影把警局、法庭、監獄、報章與弄堂流言拍成不同密度的網,層層收緊,迫使觀眾看見一個人如何在眾聲喧嘩裡被定型。章子怡的表演亦因此特別有效,讓角色保留複
雜度,不把痛苦簡化為苦情,也不把反抗簡化為爽快翻案。
《醬園弄.懸案》電影已在Now爆谷台自選服務上架。
(文:何阿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