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何勇

陳觀泰先生與劉兆銘先生在同一天過身，幾日後，何勇也傳來死訊。

陳觀泰是邵氏武打片巨星，晚年也演過《打擂台》，影迷一定熟悉。劉兆銘更不用多說，橫跨舞蹈界、電視圈與影壇，是《天龍八部》的段延慶，是《射鵰英雄傳》的南帝，是《新紮師兄》的縮骨老竇，是《倩女幽魂》的姥姥，代表作多不勝數。

比較起上來，香港人可能對何勇比較陌生。我是特別震驚。才57歲，畢竟走得太早。時間推前到九十年代中，王菲未叫王菲，叫王靖雯，因為一首《容易受傷的女人》，爆紅。紅到一個地步，是可以叫回原名王菲，新移民就新移民，香港人原來不是百分百抗拒。紅到一個地步，是可以找男朋友竇唯創作主打歌如《誓言》，一樣受歡迎。

我喜歡王菲，也因此留意竇唯。留意竇唯，就開始留意張楚與何勇。那個年代，台灣的滾石唱片簡直具備點石成金的超能力，一個品牌不足夠，還洐生了子公司例如「魔岩文化」。「魔岩文化」簽了伍佰、張震嶽等台灣歌手，不出奇，厲害在有魄力有視野有勇氣，力捧中國大陸的性格巨星，一口氣為竇唯推出《黑夢》，為張楚推出《孤獨的人是可恥的》，為何勇推出《垃圾場》。自此之後，三人總被稱為「魔岩三傑」。

要坦白，三人之中，我是最喜歡竇唯。可能我份人愛K歌，黑豹樂隊時代的《Don’t Break My Heart》，真係加州紅必點之選。但《黑夢》的確是可一不可再的經典，《噢！乖》、《高級動物》、《上帝保佑》，就算放在今天也沒有過時。

世事很奇怪，他們三人能夠在香港也走紅走到上紅館開演唱會，當然是基於過人的才華，但有才華往往代表沒有辦法隨波逐流，而不肯隨波逐流又往往代表沒有辦法在香港好好立足。竇唯之後高調嫌棄太太王菲，選擇第三者高原，然後又以陰謀來形容兩段關係，自然死無葬身之地；何勇更激烈，大大聲話四大天王除張學友之外全部都是小丑，真心不太可能在香港有發展可能性。在那個時代。

他們出道得太早，如果把時光押後20年，說不定會成為某種香港人的偶像。

現在，你看到有遊客如此目中無人氣焰囂張，會認為他們是暴發戶。30年前，有大陸人如此直率，你會認為他們是藝術家，是敢言。曾幾何時，喜歡大陸歌手、電影、電視劇、小說……是有品味。當你正在看霸道總裁短片的時候，大概沒有辦法想像得到。

「魔岩三傑」在香港曇花一現。竇唯偶爾也會因為前妻與女兒的關係，得到香港傳媒的一些報道，都是被描述為生活潦倒。何勇更傳聞因為過於敢言，被打壓，無法再在音樂圈打滾；之後試過縱火，試過被送入精神病院，試過傷人被捕。再之後，就是今次的不幸消息了。

何勇一生只留下一張《垃圾場》專輯，當然可惜。但你又好像覺得是意料之內。「魔岩三傑」之後，能夠南下大紅大紫的，是否《老鼠愛大米》、《科目三》、抖音？或多或少，也有點劣幣驅逐良幣。看陳觀泰，好像看香港的崛起；看劉兆銘，是香港的黃金年代百花齊放；看何勇，本來是一份寄望。以這樣猝逝收場，怎不叫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