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翁子光的《爸爸》,感覺其實相當矛盾。對比起他以往拍攝奇案片那種追求感官刺激和血腥獵奇的風格,這次他顯然想收起刀鋒,想好好說一個滅門慘劇之後活下來的人如何面對餘生的故事。但問題正正出自其手法上:整齣戲剪得太碎,時間線跳來跳去,夾雜大量意識流拼貼,往往觀眾剛要被某段日常情感打動的時候,畫面突然轉到另一個時空,將原本積聚好的情緒給硬生生打斷。這種形式大於內容的執著,反而削弱了創傷本身最真實的痛感。
但神奇的是,在這樣一部被剪得七零八落的電影裡,劉青雲的演出卻撐起了整部戲。
過往的港產片,很少見到劉青雲有這種完全融入生活細節的演繹。無論導演在剪接台上把他切得多碎、鏡頭切換得多麼突兀,劉青雲的適應力都高得驚人。他不用誇張的大哭大鬧去演悲傷,而是全靠洗碗、煮飯、抹枱、呆坐出神,或者幾句沒頭沒尾的自言自語,把一個失去所有家人的父親演活了。他整個人就像一個厚實的海綿,將那些遭剪得支離破碎的畫面,全部吸收進去,填補故事被切斷的空白。
他用一種極具韌性的包容度,將滿地零碎的記憶重新拼出溫度。鏡頭再亂再碎,只要畫面一落回劉青雲那張疲憊、麻木卻滿是傷痕的臉,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就立刻成立。劉青雲的演技,就是這部支離破碎的電影裡,最真實、最打動人心的美好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