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睇《東張西望》，見到一個久違的熟悉面孔，前新城電台DJ路芙。今次她不是上節目做嘉賓宣傳，而是以苦主身份，追討一筆萬多元的佣金。
2016年被電台裁員後，路芙一直努力搵工，十年間寄出超過200份履歷，只有兩份回覆，有僱主更嫌她年紀大。後來她接觸殯儀行業，覺得有興趣，便嘗試兼職做中介。豈料好不容易做成生意，又遇上佣金糾紛，因為拒絕簽署限制離職後一年內不得從事相關工作的合約，原本萬多元的佣金，差點變成2,000元介紹費。最後要靠《東張西望》介入，才成功追討款項。
路芙這十年的經歷，確實令人欷歔。不過，除了她的遭遇，還有另一件事值得思考，就是娛樂新聞對藝人轉行，往往有一套奇怪的標準。藝人離開幕前，去茶餐廳幫手、做地產經紀、揸的士，總容易被形容為「淪落」、「風光不再」；但如果開餐廳、搞品牌、做老闆，又會變成「成功轉型」、「升呢做生意」。明明大家都只是在搵食，前者就像人生跌落谷底，後者卻似更上一層樓。
更奇怪的是，這套標準對曾經出名的人特別嚴格。普通人轉工，大家未必覺得有甚麼；但藝人一旦改行，總有人忍不住問：「吓，佢依家撈成咁？」我們多少有點喜歡看這種落差，彷彿見到昔日風光的人，如今也要為生活奔波，就證明明星原來不過如此。最諷刺的是，我們經常鼓勵失意的人重新站起來，但當他們真的重新開始，又偏偏喜歡提醒他們，以前有幾風光。甚至連稱讚藝人肯「放下身段」，其實都在暗示，他們原本的身份比其他打工仔高一級。
但路芙的故事還有另一個現實，就是轉行從來不是想轉就轉。寄出200多份履歷，卻只有寥寥可數的回覆，年紀甚至成為求職障礙。我們經常叫人勇於轉型、終身學習，但當一個中年人真的願意重新開始，市場又是否願意給他機會？娛樂圈工作本來就不穩定，今日有人請你開咪，明日可能就收到大信封。出名一時，既不代表一世有工開，更不代表往後每一步都可以愈走愈順。
至於所謂「升呢做老闆」，同樣值得商榷。開餐廳、搞生意，只是選擇承擔另一種風險，生意不好，隨時連積蓄都蝕埋。難道自己開一間蝕錢的餐廳，就一定比在別人的餐廳做個收入穩定的經理更有出息？我們太習慣用職銜替別人的人生評分，彷彿做明星比做普通人威，做老闆又比打工仔高級。但人生哪有規定要愈撈愈掂？有人只想有份穩定工作，有人寧願承擔風險博一鋪，鹹魚青菜，各有所愛，實在沒有必要分高低。
路芙的遭遇確實令人心酸，但令人心酸的，不是昔日電台DJ竟然要做殯儀中介，而是她努力搵工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工作，連應得的報酬都要追得如此辛苦。如果這也叫「淪落」，真正令人欷歔的，恐怕不是她從事甚麼職業，而是我們看待別人職業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