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相》性小眾裡看透眾生

筆者在6月時，特別到台灣參與台北電影節，其中一部非看不可的電影，就是李駿碩執導的話題作《眾生相》。還記得看完後，留言給導演說：「你整部電影很坦誠，我很喜歡。」後來，在香港同志影展重看，看到更多心思與細節，更肯定這是今年最好的香港電影；早前導演在金馬獎奪得「最佳導演」，絕對是實至名歸。電影透過性小眾同志社群裡赤裸坦誠的互動，看透眾生與人性，妙不可言。

李駿碩曾經執導《翠絲》和《濁水漂流》，前者可說是監製主導，後者則是幾位主角演技大鬥法。來到《眾生相》，李駿碩完全脫胎換骨，打造了他至今最具個性，最精彩的作品。電影中有不少內容取材自導演在同志交友軟體跟網友聊天的內容，另外加上一些虛構的情節，難怪整部電影極為坦誠，也相當赤裸裸，是近年最重要的香港同志電影。

既窺視卻親密

年輕俊美男同志(張迪文飾)獨居於工廠大廈裡，平常愛閱讀，閒時愛唱歌，無聊時上同志交友軟件約炮。他每次約炮或約會，都是尋見自己的歷程，他總會借來上一個男性的身份與背景，成為下一次約會時的「自己」。過程中，他先後遇上來自伊朗的科學家Erfan、美國的老師Phillip、泰國的表演者Dan、生於東德的舞台設計師Stefan等人，每個人物有各自的故事，在性愛與對話裡，道盡眾人對身處城市的體會與感受。

因為導演有著紅綠色盲，他這次以黑白拍攝《眾生相》，加上以4：3的銀幕比例，營造出一種「框內框」的構圖，令觀眾全程聚焦在男主角與不同炮友身上。很多時候，攝影師以長鏡頭的方式，令觀眾坐在電影院裡，觀賞著大銀幕的人物和互動，有著一份莫名的窺視感，卻又同時帶著一份微妙的親密感。這電影，一定要在大銀幕細心觀賞，自會感受到當中的精緻與微妙。

坦蕩蕩又坦誠

李駿碩以他八年來的150萬積蓄，只有12人的團隊，以10天(每天12小時)時間拍攝和兩個月後期製作，完成《眾生相》。

電影先後入選國際著名影展，甚至獲得重要電影獎項，這種製作規模與方式，絕對值得香港電影人——特別是主流電影工作者——作參考與借鏡。事實上，這種完全獨立自主的製作方式，令整部電影充滿自由自在的神采。

更難得的，《眾生相》並非一部只為性小眾而拍攝，或只給同志社群觀眾觀看的作品——當中涉及的課題相當廣闊，早已超越同性愛的框框。明明是陌生人，卻可以是最毫無保留，傾盡肉身、思想與靈魂的交流對象。每場性愛是那麼坦蕩蕩，每段對話是那麼坦誠而無保留，電影有著一個自圓的結構，到了以為是結尾，卻其實回到起初，周而復始，循環往復，而這也是《眾生相》最教人著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