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與背叛

上周恰巧看了兩齣皆與納粹德國有關的電影，分別是《真理與背叛》(Truth & Treason，應該譯作《真相與叛國》才對)和《瑞典救援暗線》(The Swedish Connection)。兩齣電影在今天香港應該都難以上映，只能在串流平台上觀看。

《真理與背叛》講述德國反納粹抵抗運動中最年輕被判處死刑的Helmuth Hübener，執行死刑時年僅17歲。Helmuth原本跟許多德國青年一樣，是希特勒的忠實追隨者，然而通過暗地裡收聽BBC的廣播，他逐漸看清了希特勒的本質，開始對納粹反感。當他的猶太朋友被關進集中營後，他對納粹的行徑更是深惡痛絕，於是召集了兩位好朋友，一起秘密散發反納粹傳單。蓋世太保隨後展開追捕，Helmuth和朋友不幸被捕，Helmuth本人因叛國罪被判死刑。

Netflix電影《瑞典救援暗線》則圍繞 1942年瑞典在二戰中嚴守中立原則(實質上是為了換取和平而協助德國)。瑞典外交部法律部門負責人Gösta Engzell負責審查來自歐陸各地、尤其是遭受迫害的猶太人申請簽證的案件；但隨著戰況惡化，關於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的消息愈來愈明確。Gösta開始利用一切法律上的漏洞、外交文件以至於官僚流程，在不直接挑釁大國的前提下，偷偷幫助逃亡的猶太家庭取得通往瑞典的簽證，逐步建立起一條救援路線。

兩齣電影皆觸及了一個根本命題：當沉默成為一種共謀，觀望就是選擇對暴行的認同。這也就是漢娜．阿倫特所說的「平庸之惡」，而兩部作品同樣指出一般人也可挺身而出，展現出良知的覺醒和人性的光輝，但無奈兩者主角的下場迥異，令人唏噓。

當然我們也清楚今天西方繼續拍攝這種電影背後的意識形態意圖，但今天東西方之間意識形態的分歧，已不再是批判大獨裁者的暴行那麼簡單，而是牽涉到兩者的發展模式和管治手段——今天已再難找到希特勒屠殺猶太人那種人神共憤、天理不容的絕對的「惡」，要判斷或標籤善惡已沒有以前那麼容易。

不過《真理與背叛》給了我們一個不錯的參考：Helmuth Hübener固然有暗地裡收聽BBC廣播(當時是非法的)，以及散發反納粹傳單，但他主張必須說出真相卻可能是一種折衷但對各方都有好處的抗爭手段。事實上，Helmuth只是道出了「希特勒是殺人兇手」及「戰爭必敗無疑」而已，這些事實人民遲早都會知道，而且本質上是和平的，這一點令「說出真相」可作為這種指鹿為馬時代中，人們最基本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