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難拓平台經濟零工經濟立法須審慎

政府擬今年內立法，強制食物及貨物外送平台為騎手購買工傷補償保險，由平台支付，並創設獨立於僱傭關係的新法律機制。這建議驟眼看是填補保障缺口，實際上容易引發道德風險，令發展緩慢的香港平台經濟百上加斤。香港勞動力不足，零工經濟仍未成形，若以過嚴的法規框限，只會扼殺內地平台落戶香港作試驗場的誘因。香港應參考美國普遍做法，將零工經濟工作者定性為獨立承攬人，鼓勵嵌入式保險和自願購買，而非以強制立法扭曲市場契約。

立法建議的核心，是要求平台公司為外送騎手提供相當於僱員補償水平的工傷保障。政府強調這是「循序漸進」，避免直接將騎手界定為僱員，日後再考慮擴大範圍。這必然推高營運成本，變相提高市場進入門檻。當內地平台考慮以香港作為國際化跳板時，既要適應語言、法律和消費者習慣，又要背負比內地更重的強制保障成本，誘因自然大減。內地早已推行按單計費的職業傷害保險，模式相對靈活，香港如果堅持平台全包，競爭力只會進一步落後。

外賣騎手違反交通條例的情況向來普遍，衝紅燈、行人路上逆行、超速等屢見不鮮。香港道路狹窄，缺乏獨立單車徑，很多外送要靠單車或電單車在車流中穿插。香港是石屎森林，平台難以準確判斷騎手是否正在違規，而且外送服務不像網約車，用家不能了解騎手運送情況，無法形成有效的聲譽制約。如果法例強制平台為騎手購買全面工傷保險，等於將所有意外成本轉嫁平台，騎手便會產生「出事有得賠」的錯覺，更敢於採取高風險駕駛路線。保險學早有道德風險的概念，保障太周全，反而鼓勵冒險行為，事故率未必下降。

零工經濟的特色，是透過數碼平台將短期任務配對給獨立工作者，雙方自願建立承攬關係，而非僱傭關係。美國法律普遍視Uber司機、TaskRabbit任務者為獨立承攬人，平台提供基本職業意外保險，同時讓騎手在App內自願加購補充保障，這種嵌入式保險模式令平台經濟發展蓬勃。中國內地除了外送平台，也有猪八戒網等任務式服務平台，由用家發布設計、搬運、家政等任務，服務商自由接單，釋放大量閑置勞動力。零工經濟的本質是彈性和低門檻，一旦用舊式僱傭思維強加劃一保障，你情我願的承攬合約就會被扭曲，平台難以嘗試創新任務模式。

新經濟不能用舊思維監管。香港正面對人口老化，失業率長期低企，勞動力不足，輸入人才計劃傾向專業技能，基層勞動力缺口難填。零工經濟正好吸納這批閑置勞動力，包括年輕人、兼職家庭主婦、少數族裔和退休長者，透過精準匹配創造額外收入。如果入場門檻因強制保障而大幅提高，平台因為合規成本而縮減服務或轉嫁成本，最終減少的是最弱勢群體的工作機會。議價能力較低的人，更需要靈活多元的收入渠道，僵硬的法規只會好心做壞事。

香港一直強調要成為內地企業出海的「超級聯繫人」，但在零工經濟立法上，卻要比內地走得更嚴。參考美國經驗，肯定零工工作者的獨立承攬人身份，推動嵌入式保險，鼓勵騎手自願購買，並透過安全獎勵計劃引導行為。這樣既能維持市場彈性，也能讓香港真正有條件成為內地平台經濟出海的試驗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