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孤立伊朗成效低美國停戰喘息過選舉

美國財長貝森特把新一輪對伊朗制裁形容為「經濟諾曼第登陸」，聽來聲勢浩大，細看卻更像一場政治騷。伊朗被制裁超過40年，早已習慣在夾縫中生存，美國今次把壓力由軍事封鎖延伸至金融網絡，企圖切斷伊朗所有經濟命脈，但實際成效存疑。說穿了，這不過是特朗普政府在軍事行動後需要停戰喘息，藉經濟戰平息國內反戰聲音，讓共和黨安然度過11月中期選舉的權宜之計。否則國會僅餘多數一旦失守，特朗普餘下任期就只能做跛腳鴨。

早前上映的電影《諾曼第風暴》改編自歷史事實，講述1944年盟軍登陸諾曼第前的72小時，蘇格蘭氣象學家斯塔格如何力排眾議，準確預測到大西洋風暴短暫緩和的窗口期，讓艾森豪威爾下定決心如期出擊。那場登陸確實是一場豪賭，成功關鍵在於科學判斷與運氣配合。貝森特借用這個比喻，無非想營造「終局之戰」的氣勢，實際上卻是一場豪賭，經濟制裁從來不是一次登陸就能決定勝負的戰役。伊朗經濟的防禦工事，遠比諾曼第海灘堅固得多。

美國今次推出的措施，力度並不如口號般鏗鏘有力。所謂二級制裁，即是威脅第三國企業若繼續與伊朗交易，便可能被逐出美元體系。但伊朗一直在極限制裁下運作，再加碼的效果只會遞減。俄羅斯與伊朗有能源合作，但俄羅斯本身已被西方制裁得體無完膚，根本不在乎多一項威脅。伊朗陸路連接巴基斯坦，而巴基斯坦是美國名義上的盟友，華府不可能為了切斷地下貿易通道而犧牲這段重要外交關係。至於中國，作為伊朗石油最大買家，美國是否真的敢因為石油買賣而阻斷中國企業使用美元？這樣做對美元體系的衝擊，恐怕遠大於對伊朗的打擊，更遑論特朗普口中所謂的「美國再次偉大」。

值得留意的是，美國今次特別把加密貨幣放在制裁首位，這反而暴露了華府的後知後覺。伊朗多年來一直運用比特幣和穩定幣作為繞過銀行系統的交易工具。伊朗擁有國家補貼的廉價電力，民間挖礦活動規模難以準確估算。當能源無法正常外銷，電力便進一步回流國內補貼電價，外幣流通受限也令加密貨幣在伊朗經濟中的角色日益吃重。美國現在才把數碼資產列為制裁重點，恰好說明伊朗早已跑在前頭。

以色列去年曾發動黑客攻擊，掠奪伊朗的加密貨幣資產並凍結部分錢包，但那次行動並未改變伊朗國內使用加密貨幣的趨勢。黑客事件過後，挖礦活動和加密貨幣流通很快便恢復過來。這反映伊朗在長期被壓迫下已建立一套渾濁而有效的系統，採礦活動甚至不乏革命衛隊的影子。美國的制裁只會加速這套系統的運轉，而非瓦解它。

歸根結柢，今次經濟攻勢的政治計算遠大於經濟效益。中期選舉迫在眉睫，共和黨在國會的多數席位岌岌可危，特朗普民望持續下滑。軍事行動已令美國付出沉重代價，國內反戰情緒升溫，白宮需要一個體面的下台階。「經濟諾曼第登陸」正好提供美麗藉口，讓美軍系統得以喘息，把焦點由戰場轉向金融戰。問題是，伊朗不是納粹德國，經濟制裁也不可能像登陸戰般一錘定音。特朗普能否安然度過選舉，恐怕連斯塔格再世也難以準確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