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織的圖像

上周來到百年大宅、被評為二級歷史建築的「漆咸居」(Chatham Mansion)。它座落於中環半山漆咸徑1號，從漆咸徑小路口進去，上山步行約需十分鐘。幸好主人安排了高爾夫球車接送，路非常窄，僅夠一輛車勉強通過。進入大宅，彷彿別有洞天。

很幸運，我是第一批獲邀參觀波斯地氈展覽《重織的圖像》的嘉賓。這是一場小而精緻的展覽，展出十幾幅色彩斑斕的波斯地氈，它們承載著二千五百年文明古國的歷史、文化與生活。眼前所見是和諧交錯的圖紋，很難想像伊朗如今竟處於戰火之中。

這一晚，主人家Amanda Wei還為賓客準備了波斯舞表演與特色晚餐，整晚沉浸在古波斯文化之中，是一次很不一樣的體驗。

「漆咸居」建於1927年，是擁有近百年歷史的英式別墅。英國建築師莊．奇勒．克拉克(John Caer Clark)於1927年完成建造，成為這棟建築的第一任主人。日佔時期，漆咸居曾被用作日本高級軍官辦公室；1952年至1973年間，由私人住宅轉為私立的策文書院，為山頂區域的家庭提供教育。2018年，漆咸居被香港政府界定為二級歷史建築。2020年初，魏畫廊將漆咸居改造為多功能的當代藝術空間，以藝術研究為宗旨，建立藝術家研究個案、組織學術研討、舉辦常設展覽、定期培訓及專題講座，並接待訪港學者及藝術家駐地創作。如今，這座鮮為人知的建築，已化身為由魏畫廊營運的「漆咸居藝術研究與交流中心」，以預約制導賞團形式對外開放，結合深度藝術體驗、古蹟參觀與下午茶。

今次展覽匯聚二十件珍貴波斯地氈，時間橫跨古波斯帝國、薩珊王朝至薩法維時期，呈現波斯文明如何在歷史變遷之中，將史詩、王權、宗教象徵與宇宙觀，轉化為可觸摸、可傳承的日常物件。展品涵蓋《列王紀》(Shahnameh)史詩場景、皇家狩獵圖、生命之樹、神獸西穆爾格(Simurgh)、獅與太陽圖騰等經典紋飾。每一張地氈都不僅是精湛的工藝作品，更是一段被編織進生活之中的文化記憶。

這不僅是一場地氈展覽，更是一部織在腳下的文明史。在阿拉伯化、突厥王朝、蒙古入侵等歷史轉折中，波斯文化並未消失，而是透過語言、詩歌與工藝延續自身。當史詩離開書頁，故事被織入地面；當王權更替，象徵仍然存在於圖騰與紋樣之中。展覽以「重織」為核心概念，探討文明如何透過反覆編織與日常使用，被保存、被修補、被傳承。

縱觀歷史長河，無論遊牧部落、村莊或城市，女性始終是全球手工打結波斯地氈的主要製作者，產量佔總量逾八成。她們不僅是傳統藝術的守護者，更是文化習俗最堅定的傳承者。每幅波斯地氈的圖案皆訴說著故事：中央花卉紋飾象徵太陽與宇宙，提醒世人宇宙的秩序；生命之樹代表生長，連結塵世與神聖；波特紋則象徵永恆與神聖之火；鹿象徵優雅，鳳凰寓示永生。色彩更具寓言性：紅色代表勇氣，藍色象徵蒼穹，綠色則為樂土之色。在波斯地氈的編織藝術中，無一純屬裝飾——每個結構皆是文字，每幅地氈都是與世界靜默對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