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多了一個早起禱告的習慣,每周總有數天乘坐通宵巴士,前往教會。或因通宵巴士的司機不多,乘客也少,不出數天,司機已認得拿白杖的我,不時會主動詢問:「喺咪協和小學落車呀?」一天,上車以後,司機大哥隨即伸出有力的左臂,硬要將我帶到車頭左邊的座位。由於自己喜歡司機背後、恍如半密閉空間的雙人座位,我婉拒了他。正欲小睡片刻時,坐在附近的乘客卻問司機關於該車路程的問題,他答:「依家開緊車喎!我聽唔清你講咩喎!」14個字都恍如石頭,沉重堅實。乘客只得走近司機身旁,再問一遍。雖然正在依牆小睡,腦海卻清晰浮現了一名腋下夾著報紙、口邊咬著牙籤、跟同事高聲胡謅的黑皮膚男人……「哥仔,協和小學啦。」司機把半昏迷的我喚醒。下車時,司機再三叮囑我,「小心啲、慢慢嚟」。車門關上前,他輕嘯著,重複說:「又搞掂啦!」
在靜悄悄的街上,雖有點莫名其妙,卻又感到絲絲暖意,他就像剛完成功課、可以「合法打機」的小孩,喜悅滿溢聲線。縱然不夠溫柔他卻古道熱腸!轉乘港鐵前,還得在商場裡走一段路,途中,一位男士前來協助。眼見尚有數分鐘路程,我跟對方閒聊起來,既欲表達感謝,也想作出鼓勵。他卻問一句答半句的。入閘後,我自自然然地向右走,他卻本能反應地向左走。我的白杖和他的腳還碰撞了一下。
道謝、道別,我便沒再回頭。誰知,他卻180度轉身,回到我身旁,並說:「其實兩邊都落到月台嘅,我同你一齊行呀。」月台上,他帶我找到木椅,坐著等車。登車後,我走了數個車廂,尋找可以挨著小休的位置,他也隨我同行。可是,他還是惜話如金。
對於無言以對,我會感到尷尬,但那一刻,我卻會心微笑。男人真可愛……
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工商管理學系,曾出版小說,作品亦見於不同刊物,並獲「十大再生勇士」之嘉許。現為報章專欄作家及溝通技巧導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