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有山

偶然在門診會遇上一小撮病人，在我聆聽完他們故事檢查過眼睛之後，內心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無聲地大叫著，「唔係呀嘛，點解隻眼可以咁複雜嘅？！」面對這類個案，動手術就恍如攀一座山，不能踏空任何一步，時刻懷著一顆敬畏的心。

醫學界裡有一句「one man one disease」，中譯為「一人一病」，意思是指一個人通常只會患上一種疾病，很少會在同一系統裡出現百病纏身。但現實中的眼科世界裡，這些不幸的病灶組合，還真是會連帶出現，就像火燒連環船，令營救工作變得難上加難。

曾經有位中年病人，因受傷而造成青光眼，並曾接受過俗稱「開去水位」的小樑切除術。他之所以被轉介過來，是因為出現了白內障，整顆晶體全變白了。由於曾經傷過，晶體旁的韌帶並不牢固，我們能偶然觀察到病人在左右望時，白內障出現輕度搖晃。這現象會令抽取白內障和植入囊內人工晶體變得更困難。

再者，病人的瞳孔不能完全放大，眼角膜中央亦有疤痕遮擋視軸，透過影像分析，我們發現角膜內皮細胞比同年人少，術後出現角膜水腫風險較高。有見及此，我們團隊在術前向病人坦誠他的眼睛並不簡單，建議適當地調低術後期望，病人當時聽完後沒多久便簽下手術同意書。在這重重挑戰下，我們小心翼翼地替病人進行了手術，成功令視力由術前只有手影，到術後翌日裸眼有20/40視力，眼內壓亦維持正常！

惋惜的是，術後一周，我們被告知病人對手術結果並不滿意，正在計劃投訴。內容大概是因為術後出現老花加深、散光，而且主觀感覺「人工晶體好似唔多穩陣」。他的私家醫生和我們團隊都分別向他解釋鏡片位置理想，但我依稀記得兩三年後的他，依然未能釋懷。

面對病人回饋的感受，我們團隊回顧了整過診症流程，審視一下我們是否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當該解釋的都已經解釋了，我們亦盡了最大努力，做到問心無愧之後，那麼，我們只能收拾心情，繼續未來的任務，把精力和時間留給下一座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