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的兩副面孔

三月尾的關西，人比櫻花還要多。大阪、京都、神戶、奈良、和歌山、嵐山——每個地方都人山人海，水洩不通。隨處聽到的除了是廣東話、普通話外，韓語、泰語、法語、菲律賓話、德語……五湖四海的人也塞滿不同的景點。彷彿全世界的人都約好了，要在這個春天來日本朝聖。只要看到櫻花盛開的樹，樹下總是人頭湧湧。人們高興地拍照，彷彿不拍便辜負了這趟旅程。那種興奮，那種迷戀，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翹是真實的。櫻花的確有一種魔力，讓人忘了自己，只想停留在那片粉紅色的夢裡。

可是，一位在日本的朋友告訴我，櫻花並不只是浪漫那麼簡單。它的意義，是充滿傷感的——是軍人犧牲的意思。明治政府把櫻花與武士道精神結合，教導士兵要像櫻花那樣，在最燦爛的時候凋零，為天皇、為國家犧牲。生為大和男子，便要像櫻花那樣在戰場上散落。那些年輕的生命，就這樣被送上戰場，像櫻花那樣短暫而絢爛地消失了。可是，春天的時候，櫻花盛開，又的確代表新的季節到來，帶來希望和青春。

櫻花，原來有兩副面孔。一面是生命的燦爛，一面是死亡的壯美。一面是春天的希望，一面是戰爭的傷痛。可是，櫻花本身是無辜的，它只是一種花。人們賦予它甚麼意義，它便成為甚麼。而櫻花的美，正因為短暫，才更加珍貴。

我們這些旅客，擠在人群中，舉起手機拍照，笑著、鬧著，享受著這片刻的春光。或許，這也許是櫻花最美的意義——讓人們在它的盛開中，感受到生命的美好，記住這一刻的燦爛。我們要記住，和平是多麼珍貴，春天是多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