醣戰1992：誰是食物金字塔的話事人？

唐導演罹患二型糖尿病多年。在他籌備拍攝一部以九十年代為背景的警匪片期間，卻因糖尿腳引發嚴重細菌感染，最終不得不接受膝下截肢手術以保全性命。平日在片場大喊「Cut」的他，怎料到自己下肢都有被骨科醫生「Cut走」的一天。然而，造成這場截肢的「前傳」，除了與飲食和生活習慣相關外，更與1992年一場外國政治角力，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故事要追溯到九十年代，即香港回歸前的港英政府年代。當時政府正式將美國提倡的食物金字塔，納入公眾衛生教育和小學常識科課程內，強調三餐須攝取最多醣類(即是碳水化合物)，並將脂肪與油類視為健康威脅。但後來醫學界卻逐漸發現，高醣類飲食之建議，恰好與兒童出現肥胖問題的增長時間軌跡吻合。這群以醣類為主食長大的學童，如今正步入中年，正值胰島素阻抗、超重、退化性關節炎以及各類糖尿病併發症發病的高峰期。

從生物力學角度而言，單純的體重增加，便會使關節壓力倍增。以上落樓梯為例，膝關節所承受的力度約為體重的4倍；若體重增加10公斤，膝關節的壓力便加重40公斤。更甚者，醫學研究已指出，高血糖對骨關節的破壞遠不止於力學，更加上一種無聲的代謝性摧殘。當身體長期處於高血糖狀態，會產生大量晚期糖基化終產物(AGEs)。這些有害物質猶如銹蝕，會黏附並破壞關節軟骨、肌腱和韌帶上的膠原蛋白結構，使其失去彈性、變得僵硬且容易受損。這種糖化作用，同時解釋了為何糖尿病患者罹患五十肩、彈弓指及肌腱撕裂的風險，遠高於其他人；即使接受治療後，復原進度往往較緩慢，復發率亦較高。

更為嚴重的是，糖尿病所引發的周邊神經病變，以及微絲血管破壞。糖尿腳的截肢悲劇，正是典型的夏科氏關節病變(Charcot arthropathy)之終局。當糖尿病患者因神經受損，喪失足部的保護性痛覺，即使關節因受力不均而出現微小骨折，他們仍會毫無知覺地持續行走。這種不斷累積的微創傷，會導致足部骨骼塌陷與變形，更在異常的受壓點形成難以癒合的潰瘍。加上血管病變，令白血球與抗生素無法有效抵達患處，即使微小傷口也容易惡化為深層感染性骨髓炎，最終只能無奈地以截肢作為這部驚悚片的大結局。

回顧1992年，由美國農業部發布的食物金字塔，一直被香港及世界各地採納為公共衛生教材，對全球人類的飲食習慣影響深遠。但原來當年，這些指引並非單純基於科學，而是專家、美國政府與食物生產商互相角力下的政治妥協。當年專家建議醣類僅佔每日飲食的3至4份，但政府在穀物企業的壓力下修改內容，將穀物移至金字塔底層而變成主食。這份未有區分精製澱粉，與複合碳水化合物的指南，助長過去三十多年來，全球高血糖與胰島素阻抗之浪潮，不僅間接造成人類代謝失調，關節退化，甚至帶來糖尿腳截肢的悲劇。

正如港產警匪片，近年將故事的時間線推到1997前，以符合其商業利益；我們也大可將這場「醣戰」的責任，歸咎於1992的英美政府等「外國勢力」(They don’t break the law of health, they write the law of health!)。但歸根究柢，我們每個人的健康，很大程度上，都是由自己親手去破壞(或是改寫)；而把食物放進口裏的你，正是食物金字塔的終極話事人！

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