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時間紀錄表

辦公室旁，就是洗手間。通常，平日就是出出入入，開門關門澎澎聲。有時候，出恭的朋友，平日個性堅忍，一旦需要洪荒之力，力道太猛，偶爾會聽到巨響。當然，最辛苦的是工友乜叔。

乜叔好忙，原來他是負責清潔整幢大樓的男洗手間。他跟我說，他一直在本機構工作，幫過無數鼎鼎大名的老外教授搬東西。退休後，在家無事可幹。輾轉之間，還是回到機構的外判公司工作。薪水差了一大截。力氣，不復當年：以往在宿舍搬檯搬凳搬寫字樓，閒閒地搬家具，一手掌握，臉不改容。現在就推著清潔工具，由十幾樓抹到LG1。

辛苦嗎？

他笑著不語。

我幫他說，「梗係辛苦啦！」

我窺見他的工作時間表，左邊向下的一行是時間表，每小時要簽名。打橫每行都要就每項工作打勾。廁板，「勾」；廁盤，「勾」；洗手盤，「勾」，共有十項工作。

乜叔工作利索、專業。曾有清潔公司的管理層朋友告訴我，他每次觀察員工表現，會先看他怎樣抹地板。無精打采求其過關的，就會用地拖打「Z」字。三道力，每次三下，五十呎地方，就此完事。有心有力的，就會打「一字」：先由左掃右，再由右掃左，順力順勢，腰馬合一，同樣三道力，一樣可以拖得乾淨。乜叔就是典範。

現代社會的管理主義，液體到一個地步，就是滲入到每名勞動者的微血管。清潔管理公司的高層，也會落場教員工拖地。我再好奇問他，管理層怎樣抽查員工表現。他笑說，早一小時。何解？他說，每天早上，早一小時到每層樓的洗手間巡一次。因為一旦夜晚大樓關門後，最後走的，很多就是夜更的清潔工。管理層早上回到大樓一巡，就會知道昨晚的清潔工友有沒有做好工作。

這還是其中一個板斧。

又例如，當收到客人投訴廁所不潔後，管理層不會立即找清潔工友訓話，而是先清潔好地方，然後再分析，究竟是甚麼原因讓客人不悅。如果是某一個清潔項目，持續地收到投訴，就要理解究竟是人手不足，還是工具質量，抑或是工具的使用問題。所以，朋友亦練就了「腰馬合一」的抹地功夫，有需要時就要示範了。

至於清潔工友的「工作時間紀錄表」呢？

朋友笑說，要造假的，一早打了「勾」。所以，他會突擊抽查。一旦查出狀況，不會先鬧，而是尋求原因。清潔行業特點，最重團隊。堅忍客人，一洩如注，清潔工一旦為此花上大量工夫，未暇按時完成，另一位就要補上。一旦有工友偷懶，定必神僧鬼厭，如管理層合理施壓，偷懶者定必知難而退，同工們甚至額手稱慶，咸稱管理層決斷英明。

早幾日收到學界友人來電，稱其IT部正設計程式，要求大學老師填寫工作時間紀錄表。殺到埋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