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吳耀漢

有一段時間，大概是《奇謀妙計五福星》剛上畫的八十年代初，曾經分不清誰是吳耀漢誰是馮淬帆。洪金寶肥，秦祥林靚仔，岑建勳鬈毛，好易認，但吳耀漢跟馮淬帆都是冷面笑匠型，對一個小學生來說，要分清楚兩位大叔，不容易。

慢慢，福星片越拍越多，自然不成問題。何況，吳耀漢擔正大旗的《神勇雙響炮》系列大受歡迎。往後，馮淬帆也在《精裝追女仔》系列與《最佳損友》系列大放異彩。以為兩位也樂於當上喜劇之王？幾十年後，馮淬帆不只一次表明以此為恥，甚至痛罵王晶害人不淺。可以給馮淬帆選擇的話，他大概只想接拍《癲佬正傳》之類的正經言情片，做多幾次社工，也不想演幾十次收縮水與香蕉你個蘋果。

吳耀漢不同，從來沒有聽過他的怨言。你說他沒有馮淬帆的才華嗎？不錯，他之後入電視台拍節目，也是《吳耀漢搞搞震》，第一代以整蠱他人為主題的搞笑節目。不過，他也拍過《飛越黃昏》，獲提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怎可能沒有憧憬過，要是沒有被胡鬧喜劇角色定型，會是怎樣的光景？發生過就是發生過，一切出於自己的選擇，片酬袋袋平安，知名度也賺了，沒有人拿住手槍逼吳耀漢拍福星片，如果埋怨他人靠害，確實有點奇怪。

吳耀漢敬業樂業。你叫他脫光衣服扮隱形人，他便脫光衣服扮隱形人；你叫他在全身搽上青色扮《街頭霸王》的怪獸，他便扮怪獸；你叫他戴上沉重裝飾扮殭屍，他就跳來跳去。多數不是主角，觀眾又多數記得。無論任何年代，靚仔也有著數，但吳耀漢懂得好好利用自己獨特的外形，鞋抽形象，深入民心。難得在這樣的一個鞋抽，除了方便在《神勇雙響炮》被稱為阿秋搞搞笑之外，也拍過好幾套精緻小品，除了《飛越黃昏》是代表作，還有以下幾套漏網之魚，很值得重溫：

❶《不是冤家不聚頭》(1987)，吳耀漢扮演因行船長年不在家而被太太拋棄的怪人，被迫跟陌生女子蕭芳芳同住一室，由勢成水火慢慢日久生情。最精彩是秦沛扮演蕭芳芳的上司，不擇手段務求在區議會選舉中勝出。那時香港剛出現直選，像公民教育，通用到今日。

❷《褲甲天下》(1988)，吳耀漢賣褲，隔籬店舖的張艾嘉賣裙，又係因為爭生意而勢成水火慢慢日久生情。今次的衝擊是張艾嘉個前夫是靚仔秦祥林，想復合，其貌不揚的吳耀漢，就算人品好得多，似乎也處於下風？整套電影，最重要的地方，是全程在赤柱市集取景，而那時未有自由行，還保留住一份純樸的香港味人情味。

❸《流氓醫生》(1995)，有梁朝偉加劉青雲，還有許志安與杜德偉難得同場，《流氓醫生》是不少觀眾的長年心頭好，但可能沒有太多人在意吳耀漢的一段。吳耀漢扮演跟梁朝偉志趣相投的老師，已年老，患重病，臨終前，想再一次親近女色，於是梁朝偉找相熟妓女童愛玲幫忙，而童愛玲又是梁朝偉好友劉青雲的暗戀對象。這一段情節，也許不是最重要，最重要，是吳耀漢留下了一句對白：「所有科學歸納到最高層次，就係哲學。」受用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