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自殺的制度根源
2019-03-15

天水圍一間小學擔任圖書館主任的教師自殺,批評對象自然是在自殺老師生前,時常對其逼迫折磨的校長。但除此以外,各個教育團體以至教師代表也藉此機會紛紛出來「伸冤」,有的指圖書館主任工作辛勞、額外工作繁多;有的指教師工作壓力沉重,平時更要受校長氣。至於解決辦法則幾乎清一色與教師權益有關,包括進一步提升師生比例增聘教師數目、盡快推動中小學全學位教師計劃、至改善教師薪酬待遇等等。這實在令人不禁懷疑,究竟有多少人真正了解整場事件的癥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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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我們不能否認,目前在香港不少中小學的圖書館主任皆被校長輕視:他們會認為圖書館主任只是一項「閒職」,因而額外加上不少課擔以求「駛盡」這個職位;又本來圖書館就有大量如訂報紙、為圖書編碼之類的行政工作。這次自殺的林老師,聽聞除了在欠缺圖書館助理協助需要獨力完成大量行政工作,每週兼教25課節,如此工作量實在離譜,而教育局亦的確有需要全面檢討各校圖書館主任的工作負擔問題。


可是這次真正將教師迫向自殺絕路的,卻是來自校長的壓逼,那就似乎和上述的工作負擔沒有直接關係了。假若報道屬實的話,感冒患病被召回校責罵、因未有就學生活動出通告而迫寫悔過書、甚至多次在公開場合指摘老師過失,而這一切苛刻對待都伴隨一個要求:就是要教師自行辭職。根據我們傳統職場經驗,可能都會問兩個問題:「既然校長就等於一間公司的老闆,為何不直接炒人?」「老師承受如此羞辱和壓力,何不直接轉工?」而這這兩個問題的根源,都牽涉到香港教師常額制。


所謂教師常額制,即等如公務員的終身僱傭制,由於教師薪酬已成為學校恆常開支一部分,所以除非常情況,一般都是每年自動續約兼且按照薪酬機制自動增薪(亦稱跳Point)直至退休。常額制當然有著穩定教師流失率、以及在政府固定薪酬限制下搶奪人材的優勢;但另一方面,即使認為老師不符校方要求而打算撤換,卻因常額制的關係,只要老師不肯辭職,就完全沒有辦法。但你以為這就保障了老師的「鐵飯碗」了嗎?因為相對來說,只要令老師「自願」辭職就可以了。


其實校長用各種手段逼迫老師辭職,在業界幾乎可算是公開了的秘密:突擊觀課查簿、突然要求在假期加班、或公開或私底下進行各種精神上施壓,就是要令目標抵受不了壓力而選擇請辭。可不要以為教師純粹是因為能力低下、又或是與校長結怨的關係而被迫害,事實上對於不少新校長而言,由於校董會都只會給予其數年時間來評估其績效,所以都會希望在最短時間內進行大刀闊斧改革;也自然希望安插更多和自己有相近理念的新人成為改革團隊的一員。那被認為和校長方針距離較遠的、又或是可能在性格上較容易被勸退的,都會被視為「眼中釘」。 


那我們又要問,面對這樣的壓逼,為甚麼老師又不選擇轉工呢?常額制其實也佔了相當一部分原因:基於每間學校的老師都難以被辭退,教席之間的流動性自然極低。不同於政府公務員體制龐大有較多的轉職空間,教育局包含退休人士在內,每年流失率只有不足5%,而這還未計算等待加入競爭的畢業生、教學助理和待業教師,所以能成功轉工的只在少數。轉工不成打算轉行,教師則要面對因工種不同而收入大減的問題,假若因客觀環境或其他心理因素不能承受這種轉變,那自然就會陷入沒有出路的絕望境地。

 

問題可以如何解決?
說到這裡,很自然有人會問:「那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正如前文提及,以教協為首的教師團體及傳媒,幾乎一面倒地認為將所有合約教師常額化、文憑教師學位化、甚至大幅增聘教師就能解決問題。但我想提提大家,過往政府為了增加教師常額,已額外增加數十億的經常性開支增加師生比例,結果卻有如石沉大海一般,完全沒有效果。先不論大量增聘不能辭退的教師最終可能只令冗員問題嚴重、浪費政府支出,更重要的是校長永遠希望可以招攬新人,而最終就必然會向現有老師開刀。而只要常額制存在,悲劇只會再次重演──所以我才質疑,這些既得利益團體究竟真的是為解決問題,還是以自身利益作為衡量。


既然我會將整個教師流傳困局歸咎於常額制和難以透過轉職彌補薪金差距問題,那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取消常額制和減薪──但傻的都知道現實是不可能實現的,只因行業利益阻力實在太大了。所以比較可行的建議,一是立刻減少教育相關學位學額,至少讓教師勞動市場的飽和壓力舒緩;二是加強老師申訴的仲裁機制,以令過往等若名存實亡的投訴渠道能真正發揮作用。然而不要對這兩個改革寄於太大希望,只因減少教師供應只能起間接作用;而無形的精神施壓方式實在太多且難以證實。只要校長要替換不能循正常途徑裁撤教師的誘因一日存在,這種迫害就會持續發生。 文:Henryporter(博客無神論者的巴別塔作者、面書:www.facebook.com/henryporterba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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