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分析｜逾半英人盼食回頭草英國「重返歐盟」話題升溫

英國於2016年舉行脫歐公投，晃眼已10年。圍繞「脫歐是否正確」的爭論，10年來從未真正停過。最新發展在於過去「重返歐盟」的聲音多局限於民間、學界和部分傳媒的討論中，主流政黨往往視之為政治禁忌。但近期有關議題已被推到英國政治前台，捲入工黨內部權力鬥爭，以及英國對外戰略再定位中。最新民調則顯示，高達55%英國受訪者支持重新加入歐盟，僅33%反對。

逼宮施紀賢前衛生大臣︰以重返歐盟作核心政綱

早前辭職的前英國衛生大臣施卓添(Wes Streeting)較早時稱「脫歐」是「災難性錯誤」，表示歐洲是英國未來的歸宿，工黨一旦舉行黨魁選舉，他必定參選，並以重返歐盟作為核心政綱。他這番言論迅速引發連鎖反應，大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Andy Burnham)公開表態唱反調，稱認為應尊重公投結果。兩人均被視為可能挑戰首相施紀賢地位的工黨重量級人物，因此在工黨地方選舉受挫、黨內對施紀賢路線不滿升溫的背景下，「重返歐盟」話題不再只是流於表面的討論，而已成為工黨潛在接班人展示路線、爭取民意的政治議題。

「重返歐盟」成民意政治議題

施卓添公開批評「脫歐」，不僅是在回應英國經濟與對歐關係中的現實困境，也在展現其作為潛在競爭者更敢面對問題、更能回應親歐派訴求的一面。相比之下，伯納姆的處境更為複雜，他若要角逐首相寶座，首先須通過議會補選取得下院議員身份，而其選區當年正是「脫歐」陣營的重要票倉，處境微妙。值得留意的是，伯納姆過去曾表達希望英國重返歐盟的立場，但近日卻強調應尊重2016年公投結果，稱對持續爭論脫歐，只會讓國家陷入僵局，其言論被解讀為試圖展現穩健且尊重民意的立場，爭取工黨內部支持。

傳媒立場迴異「沒有真正利用脫歐帶來的自由」

至於在輿論上，以《衛報》為代表的一方認為，「脫歐」不僅未能實現「重振英國」願景，反而令英國陷入長期經濟與戰略困局：貿易成本上升、投資增長乏力、金融中心地位受衝擊，「全球英國」戰略也未達預期效果。《每日電訊報》等傳媒則相反，堅持問題並不在「脫歐」本身，而在於英國政府「沒有真正利用脫歐帶來的自由」，認為重新向歐盟靠攏不僅會令英國再次受到約束，更是對2016年公投結果的「背離」。

政府提「Brexit reset」重置英歐關係

英國經濟狀況帶來的壓力，是令「重返歐盟」爭論升溫的一大因素。英國2020年正式脫離歐盟後，企業在海關、監管、人員流動及供應鏈等方面，承受的成本壓力逐步顯現。無論是在製造業、食品貿易、金融監管、能源安全抑底科研合作領域，英國都難以完全避開歐洲體系單獨行事。施紀賢政府雖曾劃下「不重返關稅同盟、不重返單一市場、不恢復人員自由流動」的紅線，但同時又提出「重置」英歐關係(Brexit reset)。近期有傳媒披露，英國官員曾構想與歐盟建立某種商品貿易單一市場安排，反映政府在現實壓力下，正在尋找比原先更深入的對歐合作模式。

特朗普美國優先立場令英歐趨緊密

另一個不可忽視的背景，是跨大西洋關係的不確定性上升。過去幾年，英國曾試圖在「脫歐後的全球化」與「特殊英美關係」之間尋找新定位，但現實卻是，美國特朗普政府愈來愈強調「美國優先」，不惜發動關稅戰，甚至違背對盟友的安全承諾，美方在支援烏克蘭上放軟，又對格陵蘭虎視眈眈，都教歐洲卻步。在這情況下，歐盟對英國的重要性重新提升；英國獨立智庫英國外交政策組織(BFPG)去年發布的調查顯示，逾60%受訪者認為，鑑於美國現政府的行事作風，英國應與歐盟建立更緊密關係。

歐盟看到英國份量但顧慮多

歐盟會想英國「回歸」嗎？歐盟當然會看到英國的份量，正如英國《經濟學人》文章指，一個擁有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席位、核武以及歐洲重要金融中心的七國集團成員，若重新靠近歐盟，對歐盟無疑具有吸引力。但歐盟同樣記得，英國在脫歐前長期在歐元、申根及預算等關鍵政策上要求例外安排，始終未有真正融入歐洲一體化。更重要的是，歐盟會懷疑英國政治是否穩定可靠，萬一英國未來出現政黨輪替、政策方向又變，歐盟還是否願意付出巨大政治成本接納它「回歸」？

真正「重返歐盟」仍前路漫長

10年前，英國人在脫歐公投寄託了很多有關主權、邊界及振興國力的政治想象，希望經濟更繁榮、邊境更可控。10年過後，英國面對的是更具體也更棘手的問題：包括經濟如何增長、貿易成本如何降低、安全問題可依靠誰，以及國際影響力該怎樣維持等。有西方智庫研究指，脫歐令英國GDP萎縮6%至8%潛在工作機會減少近200萬個；另由於脫歐後少了來自歐盟的廉價勞動力，英國須更依賴外來移民填補缺口，移民及非法入境等問題，是令工黨在五月地方選舉慘敗的重要原因。即使英國國內「重新靠近歐洲」聲音愈來愈響，真正「重返歐盟」仍前路漫長，難度超高，恐須放棄過往未脫歐前享有的特殊待遇，並與各國個別談判，隨時在英國國內引爆新一波憲政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