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4年8月，新美國基金（NAF）反恐專家Brian Fishman曾發表報告指，若美國要清剿當時如日方中的ISIS，必須「投放15,000人以上規模的美軍、數百億的軍費、數年的時間，以及伊敘兩地之間的通行權才能成功」，沒想到3年後的今天，ISIS的首府拉卡省陷落，象徵這個過往橫行無忌、窮兇極惡的恐怖組織，終於迎來了它的末日──中東亦正式進入後ISIS時代。
戰爭在中東造成大量人命財產損失。
究竟這3年間ISIS是如何由天堂墮進地獄的？除了吸取過去的教訓，也是列強之間相互妥協的成果。當初ISIS之所以在伊拉克敘利亞兩地連戰連勝、大肆擴張其勢力範圍，乃由於美國大力資助的兩股對抗勢力：自由敘利亞軍（FSA）與伊拉克政府軍表現極之不濟，甚至在被ISIS多次突擊後陷入潰滅邊緣。美國軍方在檢討過後，一方面將敘利亞的資助對象由FSA轉移至由敘土邊境庫爾德族人為主體構成的阿拉伯聯軍（SDF），以及在重組與重新訓練伊拉克政府軍期間，加強支援伊拉克庫爾德族人以讓他們填補伊軍潰退後在北部形成的真空。
作為對抗ISIS的主力，庫爾德族除了他們在過往對抗土耳其、薩達姆等敵對勢力時早已讓成了能征慣戰的實力，更重要的是在伊拉克的庫爾德族擁有他們自己相當經濟實力的自治區；而在敘利亞的庫爾德族雖然沒有官方承認的領土，但仍擁有大片勢力控制範圍。最近沈旭暉在自己面書重貼兩年前〈破「伊斯蘭國」不敗神話〉一文，當中指庫爾德族人與ISIS同樣沒有固定領土，其實是大錯特錯。（高登巴打曾實地前往伊拉克庫爾德斯坦，有關情況可見註）
真正沒有固有領土的，其實是在阿富汗的阿蓋達組織，他們依靠與當地部族領袖的良好關係，才能遊走於阿富汗廣闊地域間而令美軍難以捕捉。可ISIS卻和舊式游擊戰完全不同，以建立固定據點，在該地域進行資源搾取、補給與貿易網絡連結、甚至以伊斯蘭原教旨教義進行半永久統治才是他們最棘手的地方。庫爾德族擁有自身的根據地、補給線與情報搜集渠道，令其士氣高昂的部隊在受到美國援助後如虎添翼，而這也是為何無論收復伊拉克北部油田重鎮、收復摩蘇爾戰役以至進攻拉卡省，都可見他們蹤影。
可是要擊敗ISIS這還遠遠不夠。ISIS之所以能在敘利亞與伊拉克境內橫行，其實也是依靠著兩國詭異的勢力平衡：在伊拉克遜尼派、什葉派與庫爾德族三分天下；在敘利亞阿薩德、反政府軍與庫爾德族彼此各自牽制，而歐美、海灣諸國、伊朗、黎巴嫩、土耳其等介入更令再複雜的圖表也很難描述出當中的權力紛爭。然而直至2015年末開始，列強逐漸明白到只有將彼此的成見暫時放下，才能騰出手來對付大家的共同敵人ISIS。
敘利亞軍在阿勒普「有秩序潰退」
所以即使俄羅斯與土耳其因俄軍機被擊落關係跌至低點，但彼此仍很快獲得了共識，結果自由敘利亞軍FSA在據守多年的阿勒普「有秩序潰退」至土耳其邊境，明顯就是俄土雙方妥協下的結果：土耳其支持的FSA主力得以避免全軍覆沒，而敘利亞政府軍在收復阿勒普後則能夠抽調超過一半的主力進攻ISIS。類似的共識同樣出現在各股勢力矛盾：美國願意對阿薩德採姑息態度，但交換條件是俄羅斯必須促使敘利亞政府軍與美國支持的SDF達成不戰協議；在伊拉克，美國與伊朗各自為伊拉克政府軍、特種部隊與民兵提供重組訓練與武器援助，亦慢慢令其戰力重新追上了ISIS。
甚至乎伊朗與敘利亞政府本來就與美國水火不容，但雙方的軍事指揮官仍會透過伊拉克、俄羅斯作為中間人，相互交換情報協調作戰以提升效率及避免誤炸對方。如此一來，ISIS兵力較少、只依靠士氣與宣傳營造恐慌的弱點開始曝露，各方攻勢出現雪球效應，ISIS在短時間內兵敗與山倒雖在意料之外、卻是情理之內。
但即使ISIS還有大量殘餘在兩國境內尚未殲滅，各方勢力已急不及待進行後ISIS時代的新戰略部署。首先伊拉克庫爾德自治政府在早前突然宣佈發動獨立公投，並因此招來伊拉克政府軍猛攻後大敗，一連失去了基爾庫克省、尼尼維省和迪雅拉省等三個重要省份及重要油田，管治範圍一舉縮回了2014年以前的邊界；另一方面，SDF在攻陷拉卡省的同時，亦以急行軍方式、試圖搶先攻進另一個ISIS圍攻多時的重鎮代爾祖爾省，阻止敘利亞政府軍在此重新建立勢力，結果雙方一度爆發激烈衝突。
有新聞報道分析拉卡省與摩蘇爾目前皆由多方勢力割據，光復後的重建之路仍然艱巨；但我想這個報道還是太過樂觀，ISIS覆滅，也不過是各方勢力的共同敵人被剷除了而已，殘酷程度不遜這數年間的內戰，現在才正式開打。
註： https://goo.gl/uGS1wi
文：Henryporter(博客無神論者的巴別塔作者、面書：www.facebook.com/henryporterba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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