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製造︱燈籠背後的非遺 生和隆紮作逾70年 二代梁金華工作坊傳播工藝火種(有片)
每逢中秋，香港街頭巷尾便會被大小燈籠點亮。楊桃、金魚、兔子燈籠，這些看似尋常的節日玩具，在香港文化脈絡中，卻屬於一項極其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美術紮作。紮作，民間俗稱「衣紙」或「紙紮」，在香港這個喧囂的現代都市，這門手藝靜靜在西營盤一角，由開業逾70年的「生和隆美術紮作」第二代傳人梁金華師傅(梁師傅)，憑著一雙巧手，守護著這團傳承半世紀的民間工藝火種。
撰文：Jeff Szeto 攝影：羅錦鴻(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協力：Rachel Kee
要說生和隆的故事，必須把時鐘撥回上世紀三十年代。那時香港正處於戰後百廢待興、人口激增的年代。生和隆的創始人梁有錦(梁金華的父親)，原本的職業志向並非紮作，而是想成為當時最時髦的電工，梁師傅說：「爸爸三十年代來香港時想做電工學徒，因為沒有舖保(舖頭擔保)，就投靠舅父加入當時最大的紮作行『金玉樓』。」因為逃避戰火，梁有錦曾經回鄉，戰後再度回港，加入「吉祥紮作」任職「行街」，熟悉行業運作後，於1952年在西營盤第一街成立生和隆。
紮作行的黃金年代
五十年代香港的紮作舖，可用遍地開花來形容，因為當時人們對傳統儀式無比敬畏，無論紅事、白事、喜慶事都會採用紙紮品裝飾布置、酬神祭祀與廣告宣傳，「譬如酒樓月餅，會製作吊公宣傳，一定高過人頭，多數橫放在酒樓的一邊。」當時的紮作舖不但要應付香港本地需求，更遠銷海外其他國家，「數有規模的紮作舖，不用說，金玉樓是最大，三十年代開始已經在做出口生意，不僅滿足本地需求，更遠銷東南亞、歐美等華人聚居地。」
花燈大王梁有錦創世界紀錄
最為人津津樂道，是1953年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的加冕大典。當時全港各界張燈結綵，慶祝活動規模空前，「港英政府與各大僑領，均向本地紙紮舖訂製大型祝賀牌樓、巨型金龍與宮燈。我爸爸那時候也分到一些生意，那是香港紮作行業最風光的日子。」1984年，梁有錦接到吉隆坡一個商場訂單，從此贏得「花燈大王」的美譽，「當地一個商場，訂了一個7米高仙鶴花燈，之後就拿去申請建力士世界紀錄，認證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大的花燈，當地報紙都有報道。」
獅王兒夏中建拜師生和隆
香港「一代獅王」夏國璋的兒子夏中建(夏師博)，八十年代拜師梁有錦，學習紮作工藝，「我細個經常修補獅頭，漸漸產生興趣，之後四出找師傅學藝，生和隆梁有錦師傅是行業裡的泰斗，他願意收我為徒，而且對我好好，人工亦較其他學徒高，學師約兩年又批准我自立門戶。」夏師傅成師後開設「天寶樓」紮作，更曾於2017、2022年二度打入健力士世界紀錄，令生和隆出過兩代「花燈大王」，「梁有錦師傅當時主力搵生意，我從生和隆其他師傅身上學習較多，如他的兒子金華哥，獅頭就是他教我如何紮、撲、寫、裝。」
夏中建之後將紮作工藝現代化，在內地設廠大規模生產，最高峰時僱用逾300工人做紮作，「我們將紮作獅頭的工序分拆進行，手工厲害的工人，就紮獅頭的骨架，次一些就紮獅子的下巴、耳仔，一紮就一百隻、二百隻下巴、耳仔，再找一些美術學院畢業生負責上色畫花紋，如果快起來五、六天就可以紮起一個獅頭。」
名門望族指定紮作寶號
紮作的業務包括白事紙紮，但梁有錦師傅並不喜歡做喪葬祭品，「其實我爸爸不太喜歡做白事紮作，因為紙紮祭品做得再精美，一把火一燒就沒有，幾日甚至幾個月的心血就化為灰燼，心裡總是不捨。」但生和隆的名氣實在太響，因此城中不少名門望族都愛找梁有錦做祭祀紙紮，「爸爸與鄧肇堅爵士於常豐里福德宮認識，大家都是委員會的成員，所以彼此認識，他老人家走的時候，那些白事紮作，自然就由我爸爸負責，幫他走完最後一程。」
教授大小朋友體驗紙紮魅力
72歲的梁師傅，自幼就在「生和隆」成長，14歲已經可以獨立紮起獅頭；他中學畢業後，卻選擇投身銀行業IT部門，假期或要趕貨時才回舖頭幫手。2017年，梁有錦師傅以102歲仙遊，他不想父親一輩子的心血與精湛工藝失傳，重新拿起竹篾、紗紙、漿糊，「好早已經說過，生和隆現在不做門市生意，只會幫認識幾十年的老街坊、舊顧客，為何不把店舖結束？因為這裡養大我一家，爸爸的聲譽建立了數十年，做得多少得多少。」
談到紮作的未來，梁金華認為仍有出路，「紮作仍有前景，學習的人肯放心機，一年半載已經可以獨立工作。現在很多當代藝術家都會搵紮作師傅合作，做一些精緻的藝術展品，亦是另一條出路。」梁師傅當下雖然只作限量生產，但不時開辦工作坊，教授對紮作有興趣的成年人及小童，紮花燈、扎燈籠，他傳承的，不只是手工藝品，而是承載記憶與文化的非物質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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