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製造︱非遺祝福穿上身百年冠南華純手工裙褂把幸福縫進金銀線(有片)

在香港，很多人以為婚禮最重要婚紗；但只要聽過長輩提起裙褂，就會明白那其實是一種傳統——一份穿在身上的祝福。說到裙褂，本地最老字號之一非冠南華莫屬。演藝明星、世家望族，更不乏一般家庭，以至你和我的媽媽輩，都可能曾把這裡的裙褂穿在身上。而它之所以仍在流行，多半正因為冠南華堅持以純手工刺繡，守著傳統講究的寓意，贏得新人的信任與口碑。文：Jeff Szeto 圖：林俊源協力：Rachel Kee

從上海街到彌敦道

冠南華的根，不只是一間店的歷史，更是一段香港婚嫁行業的興衰縮影。冠南華第三代掌舵人林卓怡(Winnie Lam)回憶，過去「上海街」曾經是裙褂店舖林立的集中地：「最初我爺爺在廣州開店賣雜貨兼售裙褂，到六、七年代我爸爸接手後就主力售賣婚嫁用品。當時上海街一路住旺角方向，一條街擁有十多間中式裙褂店，競爭非常激烈。」那時候，幾乎是裙褂行業的全盛時期，「當時可謂百花齊放，後來隨著時間推移，尤其八十年代西方文化傳入，新人覺得著裙褂老土，生意開始滑落，部分老店逐漸式微結業。」冠南華因為仍然堅持，新人想在大日子裡穿裙褂，自然會想到這間老字號。

推出馬褂令生意額翻倍

加拿大大學修讀經濟的Winnie，回港後沒有急著回家幫手，她曾在外打工，之後成立手袋專賣店，可惜遇著97金融風暴，加上爸爸年紀漸長，身體不能應付繁重工作，她便結束手袋專賣店，回到冠南華，延續老店的手藝與服務，更把品牌推向新方向。她留意到九十年代風向轉變，很多名人重新愛上在婚禮穿著裙褂，便增設男裝馬褂服務，「只要某些名人在婚禮穿過的裙褂，款式就會立刻成為新一輪流行風潮。冠南華亦開始積極迎合市場，不只聚焦新娘，也讓新郎穿起馬褂，當時生意額立即多了一倍。」

一站式承包繁瑣婚禮

Winnie稱，冠南華能夠成為名傳遐邇的裙褂專門店，全因爸爸在六十年代積極推廣，花重金在電台賣廣告，又設計口號「嫁女兒來冠南華、娶媳婦來冠南華」，讓品牌名字深入民心。品牌亦由最初的裙褂生意，走向一站式婚禮服務，她說，「現在客人不只來找新娘裙褂，還會連同主婚日禮服、四大長老的禮服、過大禮禮包、以及主持出嫁流程的大妗姐，相關需要也一併為新人安排。」她把這份體貼總結成一句話：「婚禮繁瑣，我們替你整理；新人只需要好好享受。」

南方獨有婚嫁非遺文化

現今見到的裙褂，是行走的傳統美學，香港知專設計學院(HKDI)近日正在舉辦《「非常」嫁衣：裙褂之變奏》展覽，學院的時裝及形象設計學系講師陳亞彬博士，講解裙褂在香港的變遷，「裙褂是香港一個很獨有南方的文化，而且當中的刺繡已經成為非物質遺產項目，所以就構思了這個展覽。」展覽目的旨在教育公眾，裙褂其實是幸福的承傳，「媽媽將裙褂傳給女兒，到結婚當天幫女兒拉鏈時的祝福，都是中國人社會獨有情與情之間的聯繫。」

褂皇與褂后耗時一年的刺繡

那麼裙褂最迷人的地方是甚麼？是工藝，也是幸福的寓意。冠南華的裙褂以金銀線刺繡密度來分等級，Winnie解釋：「一件裙褂如果刺滿95%至100%圖案就是『褂皇』；刺繡密度85%至90%是『褂后』，不同等級會按密度差異作出區分。」裙褂不只看起來華麗，更能看出手作工藝與時間投入，一件褂皇的製作時間，約需9個月至一年，尤其工藝裡的「卜繡」技巧，陳博士說道：「卜繡從針腳固定、塞入棉花、修理與封邊，到最後以金銀線作特定繞紮動作，整個過程要求一氣呵成，因為線路不能被截斷，才有卜起的立體效果。」卜繡這份精細講究，讓裙褂的龍鳳圖案更為立體與華麗。

冠南華的裙褂上，常見幸福寓意的刺繡，題材並非隨意堆砌，「裙褂上的龍象徵新郎，鳳象徵新娘；再配上吉祥花卉，以及五福(蝠鼠)等設計，寓意五福臨門。」而衫身上的花卉的配搭，亦有多種選擇，還可刺上雙喜、金魚、鴛鴦等。Winnie指，「裙褂的源頭其實是來自清朝的旗人，過去這些圖案是由媽媽親手繡給出嫁女兒，代表把家族的祝福，交到下一代。」

引入線上訂購期待第四代超越

接手將近30年，Winnie持續改革，推出可以留念的刺繡子孫帶，亦有貼合潮流的日常穿搭產品，如刺繡圖案T恤，讓遊客與年輕人也能把「冠南華的手工」帶回家。她又安排於加拿大大學畢業的兒子Tommy，成立網頁引入線上訂購服飾，以更貼近現代消費方式，方便海外的顧客。談到傳承與保育，她最關心是冠南華的商譽，「正常來說，新人一生只會光顧我們一次，所以每一個細節都會影響他們一生回憶。而公司很靠新人的口碑與推薦，慶幸我接手以來，沒有接獲大的投訴，影響冠南華的商譽與質素。」Winnie寄望第四代能延續品牌傳統之餘，同時帶入新思維，「希望他們接手時會超越我，保留傳統之餘提高效率。」走訪冠南華，會明白裙褂為何歷久不衰，不只因為華麗，而是它把婚禮的莊重、家族的祝福，以及匠人的手工，全部縫進裙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