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香港超過六十年,曾為酒樓雕刻龍鳳、大澳楊侯古廟重修神像的「合強昌記」,是香港碩果僅存的傳統木雕工藝公司。主理人蕭炳強師傅,8歲開始跟隨父親學藝,手做雕像60年,其中以佛像為主,他的木雕作品不但行銷全球,最遠賣到去盧旺達,近年作品更被私人博物館納入收藏之列。已經68歲的他,13年前開始將衣缽傳予兒子蕭貫豐,努力承傳香港最後一間木雕職人工作室,守護木雕這項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文:Jeff Szeto 圖:林俊源 協力:祁靖雯
蕭師傅家中四代人都是從事木雕工藝。父親蕭汝昌早年從鄉下來港,投靠做廣東派木雕的叔叔,二戰時曾回內地從軍抗敵,戰後回港謀生,在廟街開設木雕神像店。他年幼時耳濡目染下,開始了木雕的職人生涯,「8歲時俾阿媽鬧,就落阿爸舖頭坐。見到佢唔使10分鐘,就將水上人神像眼耳口鼻雕出嚟,自己就攞嚿木照樣雕,爸爸返嚟俾佢睇,佢笑了笑後就開始找些工作教我做。」
仍在求學階段的蕭師傅,每天放學後就回舖頭幫手,直至完成中學課程,才正式全職成為木雕師。18歲時已經盡得父親真傳,獨立完成的第一尊觀音像,他仍保留至今,「當時有一位女士想買那尊觀音,爸爸問我賣不賣,我說不賣,又不會有很多錢,就自己保留起。」
全行最靚磨刀功
謙稱雕塑技法不算甚麼的蕭師傅指,木雕最重要是看工具是否鋒利漂亮,「我爸爸最厲害就是磨刀,他磨的刀全行最靚,因為刀不鋒利,就啥都做不成。我跟他是學磨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他稱黑檀木、楓木非常堅硬,很多時會鑿崩刀,因此磨得如鏡亮的雕刻刀,能讓木雕師在木頭上流暢劃出弧度,去實現天馬行空的點子。
蕭師傅稱,中國木藝雕塑,主要分「廣東派、福建派、寧波派」三家。當中以寧波派手工最為聞名,過往很多寺廟只找寧波派的木雕師做佛,尤其當中的金箔技術,一定交給寧波派師傅處理。七十年代末,中環一個古董店商人,拿了一尊二級文物佛像找他修復,他從中研究寧波派的技術,更把三派技法融合,開創屬於蕭氏一門的木雕工藝,「廣東派佛像的衫紋很直、很硬朗;寧波派就較有動感,衫紋配搭得很漂亮;福建派上色真的一絕,譬如天后娘娘穿的龍袍,龍頭做得很清楚,龍身和雲亦雕得很細緻。我就將三派長處融合,做了一個天后,現在放在三棟屋博物館那裡。」
飛越重洋的木雕龍鳳
至於酒樓禮堂的木雕大龍鳳,蕭師傅稱亦有製作,「舖頭剛搬到新填地街時,見到別人做龍鳳做到風生水起,老竇就想試一下,當時做龍鳳的人很多,但畫圖只有3個人。」蕭師傅就約了其中一位師傅食飯飲酒,對方幾杯下肚後,只花了一個多小時,就把大龍鳳的圖則畫起,收了500元繪圖費,當時來說屬於價值不菲,「因為細個都有畫下花鳥和梅蘭菊竹,那位師傅就鼓勵我自己畫,又應承會幫我改良,而改良的意思是幫我出施工圖。」原來當時的木工,只懂跟著施工圖來雕塑,而且是頭還頭、爪還爪分開來製作。問到蕭師傅經他手雕過多少對龍鳳?「沒有記錄,不過那時候我有5個師傅,一起製作龍鳳,英、美、加的外國訂單不少,最遠寄到去智利與盧旺達。」他稱木雕龍鳳的熱潮於2000年開始退卻,「年輕一代嫌龍鳳大禮堂老土,趨勢轉去酒店擺酒後開始少製作;不過近來又開始多人尋找,想在婚嫁現場掛對龍鳳木雕。」
天馬行空的老手藝
除了製作傳統木雕,蕭師傅亦樂於參與新式作品,近年在中環一間私人博物館邀請下,他就與一位年輕木雕職人作技術交流,「個木櫃我負責櫃門兩幅畫,我雕了陳家祠的大廳出來,當中用了透視圖的形式,將這個櫃雕了進去,變成一個時空穿梭的感覺。」他之後又獲邀請創作一張麻將椅枱,預設條件是必須表達出英國和香港的關係,「英國和香港最大的關係就是跑馬,於是我就將凳腳、枱腳做成馬腳,接著有八幅畫,我就把青馬橋、倫敦橋融入其中,我都幾喜歡這些新派創作。」
科技不能取代手把手傳承
對於3D打印技術,師傅稱不會害怕,但他反而擔心AI的進步,「近日YouTube看過一條短片,芬蘭那邊有人做了一個聊天室,邀請100萬個AI進入聊天,再進去看看AI聊的是甚麼,AI在討論如何創立一個宗教。」至於AI會否取代傳統工藝,他相信工藝品珍貴之處,是雙手製造的溫度,這是AI無法抵達,因此大兒子回來幫手,他沒有反對,更手把手傳授,兒子蕭貫豐說:「2013年因為乘我開的車,一輛巴士撞過來,爸媽被撞到鎖骨都斷,半年至一年都不能工作,那時我就辭了出面份工回來幫手。」除了神像雕塑與修復,蕭貫豐亦開始做一些傳統以外的雕塑,「好多朋友會找我做一些藝術品,一些古靈精怪的東西,令我在空閒時,會想很多天馬行空的題材。」除了修復工作,他亦會與不同機構合作,舉辦各種木雕課程,就是希望守著逐漸失傳的工藝,讓刻出來的佛像不只有神性,更有人的體溫。
ADVERTISEM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