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冠傑與黎彼得,曾是最佳拍檔。 (網上圖片)
初中時,已經知黎彼得有幫許冠傑填詞,但從來不知黎彼得樣子,直至──看《小男人周記》電影那天。
1) 散場,離開戲院,和隨行同學就齣戲閒聊。當然不是甚麼嚴肅評論,統統言不及義;我說我好鍾意梁寬個老友大古惑,同學說:「做大古惑嗰個咪黎彼得囉。」
2) 我詫異──那位有份填過《浪子心聲》、《梨渦淺笑》、《何處覓蓬萊》、《印象》歌詞的人,竟然和飾演大古惑的是同一個人?
3) 是的,天真又無知的我一心以為,能夠在歌詞傾注如此深情的人,不可能是把大古惑那份賤格演得那麼透徹的人。
4) 我如實經歷過上世紀七十年代,即使好細個,但一定聽過許冠傑的歌;而我記得的,絕大部分都是那些主題與民生相關,歌詞結合廣東口語的歌,《打雀英雄傳》、《財神到》、《佛跳牆》、《賣身契》、《十個女仔》、《尖沙咀Susie》等等,原因自然是裡面那些語言,都是我在日常生活會聽到的,即使完全不明白歌詞內容和含義(不懂打牌的我,一直以來只知道《打雀英雄傳》場雀局有六嬸三太公參與,完全聽不明箇中攻防細節),但因為旋律易記歌詞夠通俗,想忘記,都好難。
5) 至於唱出「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的《浪子心聲》、「花依舊/玉人杳」的《梨渦淺笑》、「若顰若笑難辨心中意」的《世事如棋》,好聽是好聽,但太深了,用詞深,用意更深,我細路一個,聽得明先驚。
6) 在知道黎彼得逝世後,聽回很多他有份填詞的許冠傑歌曲,才發現原來他記下了香港在某一段時間民生裡的「俗」──「俗」不專指低俗,而是代表一份公共性。所以在當年聽這些歌,會有共鳴,真的唱出了當時平民百姓會做甚麼、想甚麼、憎甚麼,以及渴望甚麼。
7) 現在聽,則可以當聽口述歷史。我不是歷史學家,無法詳細解釋七十年代香港生活那份「俗」是怎樣構成。事實上,許冠傑的歌和黎彼得的詞也不是學術研究,不需要唱的人和寫的人專登走出來解讀,反正大家只要有如實地生活,自然會明,自然有共鳴。
8) 無需要把「俗」刻意抬高,「俗」就是「俗」;而許冠傑的歌和黎彼得的詞從不嫌棄「俗」,甚至落力去展示這一份生活裡真實的「俗」,但同時又能夠兼顧「雅」──不是追求「雅俗共賞」(雅俗能否真的共賞?我有保留),而是把「雅」與「俗」,同時分別展示出來。有「雅」又有「俗」,才是真正有活力的人文生活。
9) 今時今日,生活當然仍然存在「俗」的部分,但未必會有太多填詞人(或其他界別的創作人)願意去觸及。原因有好多,可能是創作的人預先同「俗」設下一條鴻溝,也可能是受眾已不需要從「俗」裡得到共鳴,而寧願從歌手的歌詞解讀得到情緒價值──總之不排除雙方都變了,變high了,但明明好多人仍有打牌,十個女仔仍然有九個認細。
10) 世界變,世態變。尖沙咀Susie?玉人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