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聲下一步

那天在戲曲中心見到林耀聲，他來看鍾景輝紀念展覽，精神奕奕，令我不期然諗起阿龍。

1) 阿龍，《點五步》男主角，一個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沙田新市鎮成長的屋邨少年，在band 5中學讀書。偶然加入棒球隊，由一個頑劣又懦弱的人，漸漸磨練出鬥心和鬥志。

2) 《點五步》已經是整整十年前的電影。這不是票房收過億的現象級電影(當年沒有香港電影可以成為現象級電影)，但這齣戲，對香港影視發展的確帶來重要影響──為青黃不接的業界，一口氣提供不少後生演員新血。

3) 當年那群飾演沙燕隊的演員，十年後各有發展，有些簽了大公司，有些周不時有news，有些作多元跨界發展，有些成為現象級電影中的一員。但似乎就只有林耀聲，需要把工作舞台延伸到地盤──不只地盤，據報道，他還做過廚房、裝修、磨雲石、整壽司、髮型學徒等等，共30份散工。如果他是為演繹不同類型階層職業的角色，因而透過實際工作，務求得到真實體驗，方便自己進入角色(情況就好似當年羅拔迪尼路為了拍《的士司機》，真的走去做的士司機)，那麼，還情有可原。

4) 但林耀聲不是，他是為生計為搵食，才去做散工。不搵份長工？因為一旦有戲開，有角色找上他，他就不得不辭工。

5) 當然，不排除長年累月的散工體驗，會在不久將來有助林耀聲演繹其他角色，問題是，從來沒有人promise他，開戲時一定預他，一定預留某某角色給他。

6) 最近一次看林耀聲演出，是短片《垃圾》。他演一個衰仔，會鬧阿媽打阿媽的衰仔，演阿媽的是馮素波。林耀聲戲份不算多，真正男主角是演巴士司機的葛民輝。

7) 其實不時都會在電影裡看到林耀聲，例如《武替道》，例如《風再起時》，又例如《殺出個黃昏》。無獨有偶，他都是被安排演繹男主角的青年版：在《武替道》，是不顧家的暴躁武指李森(中年版由董瑋演繹)；在《風再起時》，是經歷過大時代的南江(中年版由梁朝偉演繹)；在《殺出個黃昏》，則是以刀法叱吒江湖的田立秋(老年版由謝賢演繹)；董瑋和謝賢怎樣看這個演繹自己青年時代的青年？我沒機會問，但有問過梁朝偉，他笑著說，林耀聲演得都幾似自己。這是客氣說話，卻同時是鼓勵式讚美。

8) 但一位前輩的鼓勵式讚美，無法增加林耀聲工作量──又或者，嚴格正確一點的說法是：林耀聲仍然不時有演員工作，只是始終得不到一個重要角色，一個會令人記住的角色。

9) 並不是說每一個演員都合該要獲禮待，合該獲派重要角色，畢竟每個演員條命都不同，有一些明明演技麻麻，卻又機會多多；有一些外形演技都不錯，但總是一直受挫──世界就是這樣運作，你可以不甘，也可以屈服；可以認命，但也可以不服氣。

10) 沒有人有權叫林耀聲(或任何相對新的演員)一定要為理想堅持，但如果你真的支持林耀聲(或任何相對新的演員)，當人家有新戲，唔該買張飛，入場支持。不要等人家意興闌珊決定放棄，才說捨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