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倫(右)飾演的鮑榮吉,跟盧鎮業演的細佬,有段恩怨。
散場時諗起,如果要為《善男信女》這戲名加條副題,可以是:《善男信女之好人難做》、《善男信女之惡人當道》,又或《善男信女之好眉好貌》。
1) 我知我老土,但沒辦法,始終經歷過某個香港電影片名鍾意加副題的年代,例如《黑獄斷腸歌之砌生豬肉》,又例如《烹屍之喪盡天良》(烹得屍,自然是「喪盡天良」,而不會被形容為「人急智生」或「物盡其用」吧),務求令大家買飛入場前,先有心理和情緒準備,準備迎接一個怎麼樣的故事。
2) 但時代不同了,人亦都進步了,不需要再那麼畫公仔畫出內臟。
3) 加上今時今日,我們都已在善良之中沉浸──就連過往只會被計較外在的藝人們,都內外兼修,務求做到人美心善;他/她們唱的歌做的戲,都被注滿善意,實在好好心地。歌唱得不好戲演得不好?不重要,畢竟講到尾,始終好心地。
4) 我們與惡的距離好遠。
5) 但《善男信女》沒有被認為不合時宜──「善男信女」,從來都是個反諷,亦不會有人天真到會行出來自認是善男信女。
鍾雪瑩(左)飾演的洪若蕾,有個best friend,由伍詠詩演的Joey。
6) 踎過監的鮑榮吉,返工受盡委屈的洪若蕾,同樣不是善男信女。所以當洪若蕾在既委屈又勞累的某一天,發現自己盒星洲炒米變成乾炒牛河,而那個明明有錯的茶餐廳老闆又死不肯換,她真的憤怒了,她決定報復──被報復的鮑榮吉,心想俾錯外賣啫,不需要又放曱甴又整塞我間茶餐廳個坐廁吧,於是以牙還牙。如果在過去,《善男信女》故事走向大概是集中交代這對冤家在鬥氣過程裡,怎樣漸漸明白對方,繼而譜出戀曲──鮑榮吉洪若蕾的確漸漸明白對方,而故事亦同時讓我們這班旁觀者,去明白雙方。不像平時在social media睇見那些真實互鬧互毆的reel,我們只在觀賞戰況,動用一個上帝視角,欣賞片中人的癲狂和醜態;至於誰對誰錯?不知道,亦根本不需要知道,睇完笑完就算,再靜心等待另一場人間失格MMA。
7) 《善男信女》則讓你行近鮑榮吉洪若蕾,審視構成二人精神狀態心理狀況的外在條件──這些條件,絕非天然,而是100%人為;做出這些行為的,有不少,都是社會上被視為正直正氣正當的人,簡單講,都生得好眉好貌。
8) 「人美」和「心善」,從來都不是邏輯關係。你望見那些五官生得好睇說話講得動聽的人,隨即相信對方必定善良,無論你估中抑或估錯,都是純屬主觀的一廂情願。但這種訴諸主觀的一廂情願,是普遍的,所以坐過監又煙不離手的鮑榮吉,注定被認為是衰人壞人;他說他一直努力做好人?傻啦,邊可能。
9) 鮑榮吉洪若蕾(尤其男方)的反擊,太有理由,又太具針對性,以致注定無力;現在亦不是《義不容情》年代,丁有健不會再得到機會,丁有康也不會再那樣奸出面,反而巧言令色,用美好外在,令人直接相信他必定擁有美好的內在。
10) 如果《臨時劫案》慕容輝的人生注定是「好人做唔好,壞人又做唔到」,鮑榮吉呢,大概是:好人做唔到(因為永遠不被看好),壞人做唔好(因為壞極有個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