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把《殺破狼》翻炒了不知多少次——未必夠100次,但肯定超過70次。
1.原因我深知肚明:欣賞甄子丹與吳京那場唔係你死就係我亡(所以最好你死)的窄巷困戰。
2.打到你死——這是在過去香港動作片(相比「武打片」,「動作片」是一個更涵蓋的稱呼)中絕無僅有的情況——例如1972年《猛龍過江》,李小龍在羅馬鬥獸場與羅禮士的死決,但這是一個特例;又例如1982年《提防小手》。電影本身不算甚麼極品,卻把武打技擊由民初時空搬到現代城市空間,所呈現的功夫不再諧趣,而是足以致命——到最後,奸角狄威真的在一場決鬥中爆頭身亡。
3.民初諧趣功夫片終於蛻變成現代城市動作片,1985年的《警察故事》成為了一個完美示範:誓要拉晒塵世間所有壞人的陳家駒,在(單拖)執行任務打擊罪案時,自然也會用到gun,但更多時都是動用body,用body所施展的那一種不知來自哪個門派的功夫——Well,嚴格來說是拳腳交,配合日常生活中俯拾即是的器具,打低毒梟朱滔班嘍囉。留意,我們都不知道嘍囉們被陳家駒打鑊甘後的傷勢有幾甘(甘到足以致命?),但畫面所見,他們都只是甘到不能企起身再打,而絕對不是死咗。
4.這一點,一直被香港動作片沿用。發展下去,「動作」也不止於拳腳交,甚至包括連場飛車爆破,感覺愈來愈盛大愈來愈荷李活(然後荷李活反過來學習我們那種講究速度的拳腳交,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
5.直到甄子丹與吳京在窄巷宿命地遇上而不得不打一場。從二人眼神,我看到的只有殺意——一場差佬與爛仔的拳腳交,化成一場決定生死的正邪決。
6.甄子丹的馬軍不是陳家駒。馬軍不是要打贏眼前這條阻頭阻勢的爛仔,而是要打死這條爛仔——他不像陳家駒,沒有利用地理形勢懶係敏捷咁捐來捐去,也沒有隨手執起任何就手的日常物件當成武器,他所擁有的武器就是那支隨身帶備的「甩棍」,以及他自己——他本人的肉體,就是呈現、施展殺意的唯一載體。
7.這場巷戰給我看到的是殘忍。當陳家駒在尖東商場一個打10個時,你應該不會看到殘忍,而只會睇到好爽,一種經由精密動作設計及鏡頭剪接配合下所產生的快感;但馬軍每一下重擊,每一下為了攞命的重擊,可能一樣爽,但更主導的感覺是殘忍。這種殘忍也延續到與Final Boss王寶的對決——當中不含任何兵器,而是更赤裸的肉體埋身對決,王寶/洪金寶的龐大身軀被誇張了,誇張成恍如一隻熊,一企出來,就是一具人形兇器,所以馬軍也要用上另一種方式面對這人間兇器——摔跤、寢技。
8.我Keep住有睇甄子丹作品。由80年代奇片《情逢敵手》、90年代《男兒當自強》的布棍示範和亞視劇集《精武門》,到1998年自導自演的風格化殺手片《殺殺人跳跳舞》,甄子丹始終秉承香港動作片的功夫想像:一種超現實的肢體呈現和表演。
9.《殺破狼》打破了過去這種(虛假)想像,反而如實地讓我們看見:功夫由始至終都是一門足以致命的真實技藝。兩年後的《導火綫》,甄子丹角色同樣姓馬名軍,同樣運用結合MMA的動作設計,在南生圍決戰常威(Sorry應該是鄒兆龍,但鬼叫他在《九品芝麻官》的演出實在太深入民心)。一齣《殺破狼》加多齣《導火綫》,在千禧後,成為了香港動作片的新里程碑。
10.然後昂然踏入一個宇宙最強年代,甄子丹透過(一個想像出來的)葉問成為民族英雄;再然後,功夫再次回到過去那種超現實肢體表演。馬軍,一去不復返。
《殺破狼》兩場對打,改造了香港動作片。
《導火綫》延續《殺破狼》的真實動件設計風格。
《葉問》是一次對真實歷史人物的想像。
甄子丹曾經擔任荷李活片《Blade II》的動作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