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年開始不足10日，香港接連發生多宗學童自殺或企圖自殺事件，當中最年幼者只有10歲，令人痛心惋惜。每宗個案的成因都不能簡單歸納為單一原因，但接二連三的悲劇提醒我們，現行以事後補救為主的精神健康策略，恐怕已追不上時代變化的速度。我們需要的，是一套從根本培育學童心理韌性的長遠方針。
9月5日一名12歲初中女生在大坑墮樓身亡。9月6日一名10歲男童在跑馬地寓所內被發現暈倒，送院後不治。9月7日再有一名14歲女生在油麻地寓所身亡。教育局資料顯示，2021至2025年中小學生懷疑自殺身亡個案累計141宗，中學生約佔九成。新學期開始，學生面對升班適應、課程轉變、人際重組等多重壓力，確實是情緒高危時期。
教育局近年推行「三層應急機制」，涵蓋校內支援、校外支援網絡及緊急精神科轉介。這套機制有其必要，能讓出現情緒病徵的學生盡快獲得服務，但本質上仍屬「有病才醫」的思維。就像一個人患了感冒，即時看醫生固然重要，但更徹底的做法是平日強身健體，提升免疫力，從源頭減少患病的機會。防範學童自殺的最佳良藥，是提升他們的心理韌性，讓下一代在面對人生風浪時，具備足夠的內在力量承受挫折，不致被一時的困頓吞沒。
心理韌性不是天生不變的特質，而是可以透過教育逐步培育的能力。中國傳統道家思想強調順應自然、接納變化，正正能為學童提供一套應對人生起伏的智慧框架。從幼稚園開始，可以透過道家故事繪本讓幼童認識情緒的流動與轉化。初小階段，可選讀蘊含道家意境的唐詩，例如李白作品中那種豁達逍遙的氣度。高小學生可以學習「塞翁失馬」一類成語，明白禍福相倚、際遇無常的道理。到了初中，不妨讓學生淺讀《老子》中「上善若水」「柔弱勝剛強」等篇章，領略以柔制剛的處世智慧。高中階段則可研讀《莊子》「庖丁解牛」的故事，體會順勢而為、不與現實硬碰的人生態度。這種逐點累積的教育進路，能讓學生從小建立適應人生困頓的內在資源，而非等到危機出現才尋求補救。
此外，世界衛生組織對傳媒報道自殺事件有明確指引，包括不描述方法、不公開遺書、不簡化歸因、不煽情渲染，以免產生模仿效應。但現實是，在社交媒體時代，資訊由用戶自行產生，傳播速度極快，學生之間的群組可以在數分鐘內瘋傳未經處理的細節。要將世衛的報道原則應用在社交媒體上，實際操作困難重重。正因如此，家長和學校在學童自殺事件發生後的敏感期間，更需要高度關注學童的情緒反應，留意他們有否受到相關消息影響，適時介入疏導。年輕人的模仿效應較強，校園或同學圈內較易出現群聚現象，這方面的風險不容忽視。
生命難能可貴，是上天的賞賜，每個學童的未來都充滿無限可能。自殺行為往往出於一時衝動，卻是一條無法逆轉的路。在日常生活和教育體系中，如何讓成長中的青少年逐步學習克服挫折、接納不如意，是當代生命教育的源頭所在。遺憾的是，香港的課程改革在這方面着墨實在不多。與其每次悲劇發生後再檢討補救，不如趁早將心理韌性的培育融入正規課程，讓道家順應自然的智慧成為下一代安身立命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