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州小北」看見另一種全球化 (網上圖片)
筆者隨大學研學團前往廣州,深入探訪稱為「非洲人入境中國的第一站」──小北地區。在當地,我們走訪了數間由非洲商人經營的貿易公司,與來自非洲不同國家的商人面對面交談。
廣州小北的貿易公司裡,來自非洲的商人尋找貨源、比較價格,再將服裝、電子產品和日用品運往數千公里外的市場。這裡距離香港僅一趟一小時的高鐵車程,呈現的卻是全球化較少受到關注的一面。
小北成為中非貿易節點並非偶然。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珠三角憑藉完整的製造業供應鏈和密集的批發市場,能夠大量提供價格相對低廉的商品。與此同時,非洲不少地區的本地製造業仍較薄弱,卻有龐大的消費需求。熟悉當地市場的非洲商人因而來到廣州,連接中國供應商與非洲消費者。
香港人熟悉的全球化,往往由跨國企業、金融機構、正式合同和法律制度推動。小北的貿易網絡則主要由資本較少的商人、中介和供應商組成。學者將這種規模較小、運作較非正式的跨境貿易稱為「低端全球化」。這裡的「低端」並不表示參與者低人一等,而是相對於大型企業主導的全球貿易而言。
實地訪問中,一個值得關注的發現是,合同並非維繫交易的唯一基礎。由於交易橫跨不同法域,訴訟成本高昂,正式制度也未必能夠及時解決糾紛,商人更依賴熟人介紹、長期關係和個人信譽。一旦有人失信,消息可能經由同鄉和合作網絡迅速傳開,使其失去其他交易機會。清真寺、餐館和貿易公司也不只是宗教、消費或工作場所,同時承擔信息交換和維繫社群的功能。
此外,小北的貿易伴隨簽證、知識產權及非正式交易等爭議。部分商人以短期簽證進入中國,但採購、等待生產和安排運輸往往需要更長時間。簽證期限與實際經商周期之間的錯位,加上居留和經商資格的不確定性,可能使一些人逐漸落入「三非」灰色地帶。
所謂「三非」,即非法入境、非法居留與非法就業,是內地出入境管理對外來人員違規滯留狀態的統稱。「三非」一詞並非近年才出現,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改革開放後,不少為了尋求商機的非洲商人來華,當時已有這些情況出現,其後內地逐步以立法和專門的移民管理機制加以應對。在小北,多數非洲商人並非蓄意違法,而是短期簽證難以涵蓋實際的採購與出貨周期,加上續簽和身份轉換門檻較高,不知不覺便由合法逗留變為逾期居留,再因經商需要而觸及非法就業的紅線。
因此,若只用「三非」標籤理解廣州的非洲商人,便容易把結構問題簡化為個人或族群問題。小北讓香港公眾看見,全球化不僅發生在金融中心、跨國企業和貨櫃碼頭,也由無數依靠信譽與關係、在制度夾縫中連接不同市場的小商人共同推動。
陳子楓 Phillip Chan
新民黨青年委員副主席(政策),沙田地區青年社區建設委員會委員;熱愛研究經濟與政策的當代大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