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之後，剩下甚麼(二)

經歷喪親之痛的人，都害怕面對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刻，慨歎人走了還留下甚麼，都是虛空。

事實上，人在不在都是虛空的，只是你把空洞填滿了想法、慾望和希冀，當這些填滿能滿足你時，你覺得有你有他，存在感滿滿的。但更多時候，他其實都不在身旁。同一屋子裡，他在房間你在廚房。同一商場，他上廁所你買衣服。平日各自上班和應酬，你回家他已睡了或相反。同在的意義，是你們「在一起的感覺」，遠勝實際見面的時間總和。假如對方時刻都在眼皮下，相信很多人會煩厭想分離。

思念已逝去的人可以好過一點：告訴自己他一直在，跟平時一樣，他在上班、他上廁所、他在工作和打機。我的貓離去後，我一直跟牠說話，在沙發上看劇也「看」到牠蜷縮睡在我旁的樣子，晚上跟牠說晚安才上床，天天跟牠交叠生命。你問牠在嗎？我說牠在。然後我不用「靠」思念牠了。

你若對他感情深厚，別怨他拋下你，讓他一直在就好了，不用思念，沒有離別。

我告訴喪夫的學生，我把貓去後剩下的雞柳吃掉，感受牠吃時的心情。月亮升起我叫牠來一起看，像以往一樣。在山頭看到牠喜歡的爬蟲，我心裡帶著牠同遊，同樣看見牠興奮的樣子。牠一直在，一直在。我們沒有失去彼此。

我的老媽喪夫三年還未接受，怨爸不讓她夢見。帶她吃喜歡的菜式時，她會黯然說你爸沒得吃。我說夢不見是走得平安，你還有牽掛便視他還同在吧，吃他喜歡的食物，看他喜歡的東西，做甚麼都還可以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