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定格
2020-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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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中學出國留學,大概已經是接近三十年前的事了。留學的初期,我寄居在一個auntie的家裡,跟她感情也蠻不錯。十年前左右,auntie回流返香港長住。自此之後,我每隔幾個月便會約她出來飲茶見面。
 

長輩級的朋友我其實有不少,當中能夠真正與時並進的,坦白講其實少之又少。隨著年紀增長,學習能力有所倒退是不爭的事實。別說長輩是老人家,即使像我這種中年人,學習的能力和反應,也跟自己年輕時相差一大截了。儘管對新鮮事物的掌握,我們大概不可能跟後生一代相比,但會否跟時代脫節,則很大程度與我們的態度是否虛心有關。相對能夠緊貼時代的長輩,一般傾向比較虛心學習。他們承認自己熟悉的世界,是屬於過去式。對於現今世界發生的事情,儘管他們未必全部認同,但最低限度他們知道,現實是世界運作的規則,跟他們當打的年代並不一樣,整個世界形勢,在過去一段日子也有許多演進。批判事情對與錯的依據,也隨著時間改變了。他們知道世界改變了,也知道自己並未對新世界有準確的掌握,所以對絕大部分事情的批判,總是還會留一線,不敢妄下判斷。正因為自知對世界掌握不足,所以他們仍繼續虛心學習。學習的速度縱使不是很快,但虛心的老人家,往往都讓人相處得舒服。

華人社會,有太多傳統講求長幼有序。老人家作為長輩,要虛心學習,還是有很大的心理關口要跨過。他們會教你謙虛做人,平日要虛心受教,但當自己一升上長輩級別時,就總會不由自主地做個反面教材給你看。人在自己當打的時候,對身邊事情的感受和記憶會特別深刻…正如有些人總會覺得初戀女朋友永遠是最漂亮一樣。這種錯覺,讓人誤以為,在自己當打的那個年代,所發生的一切就是世界的真相,而且永恆不變。一切價值觀、社會的運作模式,也自然定格在那一刻。然而世界的真相是每分每秒都在變,由國際形勢以至社會運作的模式,也從未停止改變過。當你還理所當然地用你當打之年那套對社會的認知,去批判今天所發生的事情,自然會有極大的落差。

Auntie回港之後,我每次跟她見面,她劈頭第一句,必定是:「CK,你肥咗喎!」我一直覺得這只是她的口頭襌,沒有太過放在心上。直至最近我才多口問她:「Auntie,你係隨口講抑或真係覺得我肥咗㗎?」

「真係覺得你肥咗呀,肥咗好多㖭呀!之前你好鬼瘦㗎之嘛!」Auntie說。

實情是,我在過去十年,體重一直也很穩定,頂多是一兩公斤的上落。我每隔幾個月就見auntie一次,就算真的肥了,也不可能不停地「肥咗好多」吧。至於那個好瘦的「之前」…我想大概是廿幾年前,寄居在她家那裡的CK吧。那個時候,我的確瘦得像個道友。踏出社會做事之後,何曾有試過「好瘦」?她對我的印象,相信只也是定格了在那個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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