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痊癒的CRPS：比分手更痛的手痛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Jace總是下意識地護著左手，避開任何與她擦身而過的途人。3個月前，那場無疾而終的分手，令她在雨夜中分神跌倒，左手着地，以致手腕輕微骨折。雖然經過石膏固定後，X光顯示骨折早已癒合，但對Jace而言，手腕雖擺脫了石膏的束縛，卻彷彿患上了「PTSD」(創傷後壓力綜合症)。那種明明外傷已逝，卻在日常生活中反覆閃現的劇痛，像極了那段揮之不去的分手陰影，即便想伸手去重拾生趣，也變得有心無力。

誰帶給我CRPS?

這種醫學上被稱為「複雜性局部疼痛綜合症」(CRPS)的慢性痛症，源於神經系統出現錯誤，對創傷產生過度負面的記憶，令受傷的身體部位，在治療過程中痛楚持續，猶如墮進一場無法終結的疼痛噩夢。它最典型的特徵，就是疼痛程度與本來的傷勢不成比例。例如患者只是手腕扭傷，毋須手術治療，但痛楚卻竟是骨折病人之數倍。即便在穿衣時，衣袖在患處輕輕滑過，都可誘發有如針刺、火燒般的劇痛。有研究指，CRPS的疼痛指數，甚至乎比起分娩及手指截肢更高，因此它的確比「分手」(手指分離)更痛。

難以為明日刪走往事？

除了無止境的疼痛外，由於CRPS影響了控制血流的自主神經系統，患處的膚色會經常在青紫與鮮紅之間切換，並且出現水腫；溫度也變得忽冷忽熱，猶如PTSD患者對人若即若離；連汗毛與指甲生長亦出現變異。這種血管失控的表現，往往伴隨著局部骨質流失、肌肉萎縮與關節僵硬。手指或會逐漸屈曲而形成爪狀，以致無法靈巧地拿揑細小物件，以至於生活細務。正因為痛楚難以忍受，患者往往會出現自我保護的迴避行為：刻意不用患肢，甚至戴上護具來避免手被觸碰，怕被再傷多一次，卻令病情進一步惡化。結果，患者在「怕痛—不動—更痛」的漩渦中泥足深陷。

潛伏記憶能否遏止？

要打破這種慢性痛症的惡性循環，治療的關鍵在於神經脫敏(Desensitization)與重塑，需要藥物、物理治療及職業治療等多方面配合。藥物治療包括非類固醇消炎藥，以及用來紓緩神經痛的抗癲癇和抗抑鬱藥物。此外，研究證實在手腕骨折後，服食具抗氧化作用的維他命C，為期50天，可大大減低發生CRPS的機率。至於物理和職業治療，會引導患者進行「鏡像治療」：利用視覺錯覺來告知大腦「使用患肢是十分安全的」，藉此修正大腦錯誤的痛覺迴路，讓它識穿痛楚的「騙局」，像識穿某位情場騙子一樣。加上功能性訓練，鼓勵患者多用患肢去接觸不同質感的物件，亦可促進他們早日恢復日常生活與工作。假如病情嚴重，連情緒也再三透支，患者更需要接受心理治療來克服對疼痛的恐懼。

經過3個多月的治療和沉澱，Jace終於走出了情傷後的PTSD和創傷後的CRPS。即使重踏曾讓她跌倒骨折的街道，重遇曾使她心碎落淚的前度，心理陰影面積也縮至像掌心那麼細。

作者為骨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