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健康小知識：認識洗牙

作為牙科醫生，我經常遇到病人問：「我每天都有刷牙，為何牙齒還是黃黃黑黑、刷牙時牙肉出血？」答案往往與刷牙次數無關，而是牙齦溝內的菌膜早已堆積成牙石。這篇文章我會以臨床視角，拆解洗牙背後的科學原理，到何時需要深層洗牙的判斷標準，解釋為何「每天刷牙」並不足以維持牙齦健康。

數據事實：香港 57% 成年人的牙齦有牙周袋，約 40% 成人有一半或以上牙齒出現牙齦出血（香港衞生署《2021年口腔健康調查》）
核心原因：牙菌膜是結構複雜的生物膜（biofilm），牙刷只能清除部分表面菌膜，牙縫與牙齦溝內的菌膜無法靠刷牙去除
專業判斷：牙醫以牙周探針量度牙齦溝深度，正常約 1–3 毫米，達 4 毫米或以上即屬牙周袋，是區分一般洗牙與深層洗牙的關鍵標準
洗牙頻率：一般健康人士每 6 個月一次，高風險人士每 3 至 4 個月一次
術後反應：短暫牙齦出血或牙齒敏感屬正常現象，一般一至兩天內改善

甚麼是洗牙？

不少病人第一次洗牙前會問我：「洗牙是不是就是用機器『刮』牙齒？」我會解釋，洗牙的學術名稱是「結石刮除術」（scaling）——關鍵就在「刮除」二字：以機械方式清除已礦化的菌膜。

很多病人以為牙菌膜只是「細菌堆積」，用漱口水就能沖走。其實牙菌膜是一種生物膜（biofilm）：多種細菌分泌胞外聚合物（extracellular polymeric substance），形成一個立體保護網絡。生物膜內的細菌對抗菌成分的耐受性，遠高於游離狀態的細菌——這正是單靠牙膏和漱口水無法徹底清除牙菌膜的原因，必須依靠刷牙、牙線及洗牙等機械性清除手段。

臨床上最常見的兩種洗牙方式：

超聲波洗牙：利用高頻震動將牙石震碎，再以水流沖走，是清除牙石的主要方式。
噴砂洗牙：利用高速水柱混合細小粉末，打磨牙齒表面的色素和污漬；清除牙石則以超聲波洗牙為主。

牙石如何形成？

我在向病人解釋牙石形成時，常以「結石」作比喻：牙菌膜的形成在刷牙後數小時內便已開始——唾液中的醣蛋白先附著牙面形成薄膜，細菌隨之定植繁殖，約 12 至 24 小時內形成成熟的生物膜。若牙菌膜在 24 至 72 小時內未被清除，便會與唾液中的鈣、磷等礦物質結合，開始鈣化，最終形成質地堅硬、表面粗糙的牙石。

牙石一旦形成，其粗糙表面會吸附更多細菌，形成「牙石→細菌→發炎」的循環。這不是理論——香港衞生署《2021年口腔健康調查》的數字說得很清楚：

約 40% 的成年人和非居於院舍長者有一半或以上的牙齒出現牙齦出血；
57% 的成年人及 70% 的非居於院舍長者有牙周袋（牙齦與牙齒之間異常加深的縫隙，屬牙周病的病徵）；
過去 20 年，成年人和長者牙齦出血及牙周袋的比率持續上升，其中以**臼齒（後排牙齒）**最為常見。

後排牙齒位置隱蔽、牙縫較密，正是刷牙最難清潔的死角。每次我替病人做完檢查，指著鏡子裡後排牙齒的牙石，很多人都會驚訝：「原來這裡藏了這麼多！」日常刷牙能清除大部分表面菌膜，卻無法阻止牙齦溝內的菌膜持續堆積——牙石一旦形成，單靠刷牙無法去除，需要由牙科專業人員以洗牙程序清除。

幾耐需要洗一次牙？

「醫生，我一年洗一次夠不夠？」這是我最常聽到的問題。洗牙頻率其實不是慣例，而是按牙齦健康狀態與風險因素評估的結果。檢查時我會以牙周探針（periodontal probe）逐顆量度牙齦溝深度：正常約 1 至 3 毫米；達 4 毫米或以上即屬牙周袋，代表牙齦與牙齒之間的附著已受破壞，細菌得以深入牙根表面。

類別	建議頻率	原因
一般健康人士（牙齦溝 1–3 毫米、無明顯牙石）	每 6 個月一次	有效預防牙石堆積，同時定期檢查口腔狀況。
高風險人士（牙周病患者、吸煙人士、糖尿病患者、孕婦、佩戴假牙或正接受牙齒矯正者）	每 3 至 4 個月一次	口腔清潔風險較高，需要更頻繁的專業清潔。
兒童及長者	每 4 至 6 個月一次	兒童牙齒結構較細緻，長者常有牙齦退縮情況，均較容易積聚牙菌膜。

值得留意的是，牙周病患者即使接受過治療，牙周袋仍會比健康牙齦更容易藏匿細菌，因此我會建議他們縮短清潔間隔。洗牙頻率最終應按個人口腔狀況與專業評估調整。

洗牙過程是怎樣的？

洗牙不是「躺下張開口」那麼簡單。每次洗牙前，我會先做完整的口腔檢查與牙周評估：

口腔檢查與牙周評估：以牙周探針量度牙齦溝深度、檢查牙石分佈，有需要時拍攝 X 光片，判斷只須一般洗牙，還是需要深層治療。
超聲波震除牙石：利用高頻震動儀器震碎牙石及牙垢並沖走。
手動刮治：針對牙齒表面和牙齦細縫作更精細的清理，確保牙根面平滑。
拋光：以拋光膏令牙齒表面回復平滑，減少細菌附著。
牙線清潔與漱口：為每顆牙齒作最後確認，並清除口腔殘留物。

若牙周袋深度已達 4 毫米或以上，或牙齦以下已有牙石，則屬**深層洗牙（牙根刮治，scaling and root planing）**的適用範圍：

比較項目	一般洗牙	深層洗牙（牙根刮治）
清除範圍	牙齦邊緣及牙齒表面	牙齦以下的牙根表面
判斷標準	牙周袋深度 3 毫米或以下	牙周袋深度 4 毫米或以上
需時	約 30 至 45 分鐘	通常需分多次進行
麻醉	一般不需要	或會局部麻醉
適用情況	定期口腔清潔	較嚴重的牙周病

常見迷思

診室裡最常被問到的三個迷思，值得逐一拆解：

洗牙會令牙縫變大？

很多病人洗牙後照鏡子，嚇一跳：「醫生，我的牙縫怎麼變大了？」其實牙縫一直存在，只是原本被牙石「填滿」了。清除牙石後，牙齦腫脹消退、回復健康，牙縫自然顯露——這不是洗牙造成的傷害，反而是牙齦恢復健康的過程。

洗牙會傷害牙齒、損害琺瑯質？

牙齒表面的琺瑯質（牙釉質）是全身最硬的組織，莫氏硬度約 5，遠高於牙石。專業洗牙以超聲波震碎牙石，並不會對琺瑯質造成刮損——這點我會向擔心的病人直接說明。

洗牙可以美白牙齒嗎？

洗牙可去除茶漬、咖啡漬等表面色素，使牙齒恢復本來顏色；但無法改變牙齒本身的顏色，與美白療程的原理不同。

注意事項與限制

洗牙後我會提醒病人，以下情況一般屬正常反應：

牙齦出血、紅腫：輕微出血常見於牙石較多或牙齦本身有發炎的情況，一般 1 至 2 天內會改善。
牙齒敏感、酸軟：去除牙石後牙齒暴露面積增加，可能出現短暫敏感，可用抗敏感牙膏，或按專業建議在牙齒表面塗氟，有助紓緩。
進食安排：一般洗牙後建議約 30 分鐘後才進食；深層洗牙後則建議等候約 1 小時。首 24 小時內宜避免過熱、過冷、過酸、辛辣或過硬的食物，以及咖啡、茶、紅酒等容易令牙齒染色的飲品。
持續不適的處理：若牙齦出血或敏感持續超過一週，或出血情況明顯異常，可諮詢牙醫進行專業評估。
洗牙前告知事項：正在服用**薄血藥（抗凝血藥物）**的人士，凝血時間較長，洗牙時出血風險相應增加，我會在洗牙前特別確認用藥史；曾接受心瓣手術或關節置換手術、患有心內膜炎或佩戴心臟起搏器的人士，亦應告知牙醫，以便適當地調整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