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人

幾年前，香港人最常聽到的故事，是「誰又走了」。

一個又一個朋友移民，一個又一個家庭執包袱離開，連娛樂圈都有不少藝人將生活重心搬到外地。但幾年過去，開始有另一種故事出現：有人回來了。

原因當然各有不同。有人不習慣外國生活，有人為工作，有人為家人，也有人打了個白鴿轉，發現香港原來沒有想像中那麼差。移民從來不是揀終身伴侶，沒有規定一世只能揀一個地方。哪裏適合自己，就在哪裏生活；哪裏有機會，就去哪裏工作，正常到不得了。

最近的余文樂，就是一個幾有趣的例子。

結婚後，他長居台灣多年，幕前演出愈來愈少，甚至一度令人覺得，他已經半隻腳離開娛樂圈。到今年宣布離婚後不久，余文樂又重新活躍起來，一邊返香港拍劇集《狩謊》，另一邊北上參加《披荊斬棘2026》，實行香港、內地兩邊走。

真心幾識揀。

四十幾歲重新出發，如果還抱着二十年前「男神」、「潮人」的身份不放，等電影公司再找他做《無間道》或者《頭文字D》那種角色，就認真危危乎。香港市場雖然比以前細，但余文樂這一代演員仍然好有優勢──他本身就是集體回憶的一部分。《志明與春嬌》那句「有啲嘢，唔使一晚做晒，我哋又唔係趕時間」，幾乎個個港產片觀眾都記得。返香港拍戲，是重新接駁自己最熟悉的市場；去《披荊斬棘》，則是重新讓新一批內地觀眾認識自己。

當然，余文樂一復出，網上第一件事不是討論他表現如何，而是討論他「老咗」、「肥咗」、「大細眼」、「冇晒星味」，甚至有人形容他比普通路人更普通。

但講真，人會老是正常不過。

余文樂今年44歲，距離《無間道II》已經廿幾年。如果大家要求一個44歲男人仍然長着二十幾歲時那張臉，問題可能不在余文樂，而在我們對明星的想像。更何況他在《披荊斬棘》初舞台唱陳百強的《等》，個人成績排第四，之後第一次公演亦取得第二名。至少證明了一件事：樣貌會變，觀眾緣和舞台經驗未必會一起消失。

其實香港也是一樣。

這幾年我們聽得最多的，都是有幾多人離開，卻很少留意，有甚麼人開始回來。回流當然不代表香港突然變成遍地黃金，更不代表當年離開的人揀錯。人生本來就是不斷重新計算，答案變了，選擇自然也可以變。

所以我幾鍾意余文樂今次的做法。不用大鑼大鼓宣布甚麼「男神歸位」，也不用證明自己仍然是當年的余文樂。香港有戲就拍，內地有節目就上，重新搵適合自己的位置。

人行返轉頭，不一定因為當初行錯路。有時是因為行得遠見得多，才知道自己想行哪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