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剛新作《抓特務》上映前鬧了個小風波,負責配樂的韓紅跟現場觀眾說:「北京2,000多萬人口,大家受累走個面兒,把第一波票房先帶起來。」「走個面兒」廣東話即是「俾個面」,馬上被網民罵成情緒勒索。人人都知道全世界影市這幾年不好,中國市場也不例外。
計我話,大家對此反感,是因為從前市道好,馮小剛是有點囂張的,宣傳《唐山大地震》時曾表示:「我拍甚麼都有票房,這一點上誰的票房能比過我?我特別獨孤求敗。」《抓特務》預算2億,票房才收1.19億。他馬上被翻舊帳,說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導演,上一齣大賣的電影已是2017年的《芳華》,當年收14.22億。之後9年,他的作品票房冷淡,曾非常賣座的《非誠勿擾》2023年拍到第3集,也只收1.02億。前作《向陽.花》6,000萬預算,票房2.3億已經算不錯。
但其實,《抓特務》製作扎實,故事橫跨38年,對中國近代史的描寫頗有獨特之處。
往日上司早變了香港富商
電影改編自作家張策於1992年發表的中篇小說《無悔追蹤》,電影版由史建全編劇,雷佳音、胡歌主演。故事由新中國1949年一直寫到1988年,兩個主角分別隸屬國民黨和共產黨,仔細刻劃中國近代政治氣氛,愈到後面愈精彩。
1949年,國共內戰後國民黨敗退台灣,中國開國大典當天,剛入城任基層派出所的肖大力(雷佳音飾)遇上溫文的小學老師馮靜波(胡歌飾),閒談中察覺對方熟知軍用禮炮型號,開始懷疑他是間諜,但苦無證據。為了追查,他搬進馮靜波居住的同一院落,住在他樓下。晚上常伏在他屋外,偷聽有甚麼動靜。
故事一開始,觀眾就察覺馮靜波身份神秘,他常在晚上聽電台播報香港菜市場物價(其實是密碼)。沒有人時,他會拿出發放電報的機器,當有人敲門,他馬上掀起椅子坐墊,收在下面的凹洞。觀眾漸漸知道他的確是特務,雙方展開攻防戰。肖大力偷聽、觀察、找藉口突襲他家,而馮靜波很快就娶妻,掩護身份,但這太太對他身份一無所知。再看下去,得知原來馮在婚外另有情人──她叫徐小妤,是徐教長女兒。馮、徐二人讀書時已相識,大家同樣愛好文學。她是馮一生所愛,但身為特務,為了保護她,根本沒法和她在一起。
《抓特務》這故事帶悲劇感。電影最好看的不是二人鬥智,而是各有強烈的政治信念的二人,怎樣浪費了光陰。肖大力不論談甚麼,每句說話都是共產黨的政治語言。這方面對馮的描寫較少,1949年馮的上司閆殿坤(國民黨特務高層),臨走前將任務交代予他就離開了,馮幾十年來為了特務這身份,不能和真愛共度一生,多年來吃盡苦頭,幾乎要和天大秘密共赴黃泉。直至八十年代某天,他才突然知道閆殿坤已化身香港富商,自己幾十年來怕被揭露身份,惶惶不可終日。往日的上司非但沒有再任情報工作,且早把政治信念拋掉。非但如此,他還以尊貴的富商身份返鄉。故事到了這裡,兩個各持不同政治信念的主角,都把光陰浪費了。
當然,馮小剛從來在立場上都曖昧。故事本來到這裡完結就好,但他還是硬加一幕:馮知情後大受打擊,竟然前去找肖大力自揭是特務。二人不是慨嘆將精力枉費,而是肖大力訴說他相信的如何正確,真是既多餘,又囉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