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與感受的落差

一般人覺得經濟差，是從荷包和街景出發；政府說經濟向好，則是從一堆平均數與百分比出發。

兩者看似矛盾，其實只是同一個城市的兩面。先看那堆看起來很「靚」的數字。疫情過後，香港失業率由當年的百分之五、六，高位慢慢回落，到2024年大概在百分之三以下徘徊，在官方口徑裡，這已屬「接近充分就業」。同一時間，本地生產總值在2024年錄得約百分之二點幾的實質增長，比起前幾年負增長的日子，確實像是一個「復甦故事」。

站在統計學角度，經濟已經「走出谷底」，於是政府可在記者會上說「經濟持續改善」。但走到街上，畫面卻完全不同。2024年本港全年零售總額約三千七百多億元，按年下跌約百分之七，扣除物價因素後，實際銷售量跌幅更接近一成，意味著真正賣出的貨品數量，是在縮水而不是膨脹。

有專業機構甚至預計，全年零售會錄得約百分之六的跌幅，並指北上消費、出境旅遊及網購分流，是壓住香港零售的一股持續力量。對前線店員和小店老闆來說，這些不是抽象名詞，而是每天「企多幾個鐘，卻仍然做不到多幾單生意」的現實。再看失業率背後那個較少被討論的問題：就業質素。統計只問你「有冇工開」，不管那份工是全職還是散工，是穩定合約還是短期外判，更不會問你工資有沒有追上租金和日用品的升幅。

於是，很多人名義上重新「就業」，實際卻是在做收入較低、更不穩定的工種；對他們來說，數字上失業率下跌，生活上的不安全感卻沒有跟著回落，甚至因為開支壓力而更大。這種落差，統計不會說話，但人會。GDP也有類似問題。整體經濟可以因為金融、專業服務、部分旅遊相關行業而錄得增長，卻不代表每個板塊都在起飛。

例如奢侈品、連鎖化妝品牌可能受惠於部分旅客回流，而地舖咖啡店、家庭式小餐館、社區服裝小店卻同時面對客源北上、網購夾擊，以及租金難以下調的三重壓力。

在現下香港官方經濟數據看來，是一個「數理化」合計而得出的正數，但在現實生活中，贏家與輸家分別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此外，統計還有一個「時間差」：當局公布某一年失業率創近年新低時，很多企業其實已悄悄啟動新一輪削成本、凍薪甚至裁員計劃。

市民聽到新聞說「勞工市場持續緊張」，第二天卻收到老闆縮減人手、削減花紅的消息，心裡自然只會覺得這些數字「好似講緊另一個地方」。零售數字亦然，即使個別月份終於按年升幾個百分點，也只是連跌超過一年後的「技術反彈」，對商戶來說，最多是「未再惡化」，談不上「已經好轉」。

總結來說，政府手上的，是一套沿用多年的數據，她的真實性沒有可挑剔之處，她告訴你這個城市整體正在慢慢爬回去。而部分市民(即中、低收入部分)每天經歷的，是站在人力金字塔基層中，仍然喘不過氣來。

當零售持續疲弱、收入增長追不上開支、消費力北上和網上平台生意滔滔之下，經濟數字就算再漂亮，也很難說服一個月尾仍要計數過日子的上班族，真心相信「市道已經好轉」。資深企業管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