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與藥之間
30年前，我在美國照顧來自中南美洲、色彩鮮艷的箭毒蛙(Poison Dart Frog)，其毒液既是原住民的武器，也是藥物。從亞馬遜雨林中的神聖青蛙，到索諾蘭沙漠中的迷幻蟾蜍，動物毒素千年來被用來治病、淨化身心，甚至探索精神世界。
最廣為人知的是Kambo，那是一種取自巨葉蛙(Phyllomedusa bicolor)皮膚的黏性毒液。亞馬遜原住民先在患者皮膚上燒出數個小傷口，將蛙毒塗抹其上。患者很快劇烈嘔吐、大量出汗，甚至昏厥。當地人視為一種淨化或疫苗，能夠驅除厄運、提升狩獵能力，甚至治療瘧疾及改善生育能力。
中美洲古代文明還利用索諾蘭沙漠蟾蜍(Bufo alvarius)分泌的毒液含有5-MeO-DMT，這種毒素能迅速改變意識狀態，讓人產生強烈而短暫的超現實體驗，如今被部分人視為治療抑鬱症、成癮問題及心理創傷的另類療法。然而，當這些做法離開原有文化背景後，風險亦隨之增加。
科學家已在Kambo毒液中發現多種活性胜肽，包括具有類鴉片作用的Dermorphin，以及會引發劇烈嘔吐的Phyllocaerulein。西方社會用起來往往缺乏專業監管，導致嚴重電解質失衡、肝炎，甚至心臟驟停等個案。
最近英國就發生一宗悲劇，今年4月，40歲健康教練兼癌症康復者Kristian Trend在一個住宅單位內接受Kambo療程後突然倒下。儘管她曾戰勝淋巴瘤，卻無法承受毒素帶來的生理衝擊。事件被認為是英國首宗與Kambo有關的死亡個案，一名男子因涉嫌施用毒物而被捕。雖然Kambo目前在英國仍屬合法，但澳洲、巴西及智利等國家已經禁止其使用，死者母親亦公開呼籲政府立即立法禁制。
Kristian Trend的死亡提醒我們，這些物質並非單純的「天然保健品」，而是貨真價實的動物毒素。在毒與藥之間，那條界線從來都比我們想像中更纖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