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長成果不均 K形經濟考驗管治智慧

香港今年首季本地生產總值按年實質增長5.9%，創下近5年來最強勁的季度表現，貨品出口也按年增長逾兩成三，樓市逐漸回穩甚至上升，然而亮麗數字的背後，市民卻是各有不同的生活體感，有人歡喜有人愁。甚至財政司長陳茂波亦公開承認，經濟上的亮麗數字與各行業的實際感受存在落差。這正好印證了當前香港經濟一個不容忽視的隱憂，就是「K形經濟」正慢慢形成，當局若不及時應對及紓緩，將對社會長遠穩定發展，構成深層次挑戰。

所謂「K形經濟」，是指宏觀經濟持續增長，但不同行業、不同階層的命運卻沿著字母K的兩端分道揚鑣，更伴隨著中產階層的壓力加劇。在香港，上行的是與金融、科技、出口等有關的行業，從業員薪酬水漲船高；下行的則是傳統的零售、餐飲行業，尤其中小企業經營困難，眾多的基層僱員對經濟增長「無感」。同時，高薪人士往往持有較多資產，他們也會在上行線上進一步鞏固地位，隨著資產價格持續膨脹，他們的財富增長往往跑贏通脹，令K形分化更為明顯。這個趨勢若持續惡化，香港的經濟結構將變得過度依賴少數行業，一旦該些行業遇上外圍衝擊，整體經濟將會陷入困境。

工會人士引述統計數據指出，在過去十年，香港高收入組別累計實質工資增長15.3%。跑贏GDP累計增長；但基層低收入組別僅增長8.2%，大幅跑輸經濟增長。而最高10%人群的十年累計工資增速，竟是最低10%人群的近兩倍，這樣的富者愈富、貧者愈貧，意味經濟增長的果實只為少數人享用，難怪大量基層市民感受不到。根據樂施會數據，2019年至2023年間，香港的貧富差距從34.3倍驟增至57.7倍，全港有超過136萬人處於收入貧困狀態。數字顯示，K形經濟正在令社會不公平情況惡化。

誠然，經濟轉型與產業結構調整從來不會一帆風順。金融、科技等高端產業的加速發展，代表香港在國際競爭中持續提升其核心競爭力，值得肯定。但問題在於，當經濟增長愈來愈集中於少數板塊時，政府不能坐視不理，若吸納大量基層勞動力的傳統行業表現不振，貧富懸殊會加劇，更會削弱香港的內需基礎，最終反過來會拖累整體經濟增長。

應對K形經濟，當局須多管齊下。政府除了大量投入資源於金融創科等新興產業外，亦應加強對傳統行業的支援，包括協助中小企數碼轉型，推動旅遊業等創造大量就業機會的板塊。當局亦應審慎檢視輸入外勞政策，完善監管，確保基層勞工的議價能力不被過度削弱。與此同時，政府在為再培訓課程升級時，應緊貼人工智能、綠色能源等新興領域的人力需求，協助基層勞工，從K形的下行線過渡至上行線。

其實K形經濟並非香港獨有現象，隨着人工智能的迅速發展，全球經濟都處於深刻轉型過程之中，包括多種職位的消失，香港不能選擇轉型與否，只能選擇如何管理轉型。政府如何引導社會，追求亮麗的經濟增長數字，固然是硬道理；但成果分配同樣是考驗管治智慧的試金石，唯有盡力化解社會的不公及深層次矛盾，才能確保香港在劇烈變革的格局中，既守住競爭力，也守住社會的長遠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