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詩晨
歲月流逝最真實的見證，未必是臉上的皺紋。尤其在這個醫美發達、保養有術的年代，60歲的人看起來像40出頭，人臉愈來愈靠不住，但小孩不會騙你。你身邊若有一個小孩，由她牙牙學語到長高長大，她就是你人生最準確、最殘酷，也最可愛的時鐘。
張詩晨是我家的大姪女，也是我家第一個小孩。第一個小孩的意思，就是全家人都沒有經驗，於是任何小事都可以變成全家大型會議：她讀幼稚園，我們緊張；她入小學，我們更緊張。後來她考入赤柱的聖士提反書院附屬小學，一間名副其實的happy school，教學方針靈活開放，重視探究式學習，她就在那裡度過了6年愉快又自由的小學時光。還記得她小一第一次參加班內小型話劇，扮「財神」。老師用一個個利是封替她釘出一頂財神帽，那頂帽又紅又金，喜氣洋洋，戴在她小小的頭上，簡直像一個迷你版財神爺剛剛從年宵市場跑出來，可愛到不得了。
後來她四年級時遇上疫情，難得的是，學校仍然很努力維持學生的學習和活動，也繼續保持與家長緊密互動的傳統。於是我們仍然有機會到學校看詩晨表演。每一次看她站在台上，我都會有一種奇妙感覺：明明昨天她還像一粒小豆丁，怎麼一下子已經可以自己上台、自己發言、自己發光？
眨眼間，她已經上中學了，今年9月更是中三學生。她直升聖士提反書院，在這所擁有全港最大校園之一的中學繼續長大。星期日，我到戲曲中心看她們2026年的音樂會，詩晨是音樂劇的演員之一。台上的她全神貫注，又演又唱，英語流利，完全不是當年小一那個戴着財神帽、害羞到幾乎想把自己收進利是封裡的小豆丁。現在的她站在燈光下，眼神有戲，動作有板有眼。看着她，我忽然有點不適應：我們家的小朋友怎麼靜靜地長大了？台上的她，已經像一位有主見、有想法，也帶一點倔強的少女。
我以為自己只是陪她走過幾年，其實她也默默替我量度了歲月。她長高一吋，我就老了一點；她在成長，卻讓全家人一起感受到時間的重量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