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創辦人林行止。(資料圖片)
我的記者生涯始於《信報》,《信報》是我的娘家。林山木先生是我第一個傳媒老闆。
「林行止」(林先生寫社論的筆名)當年在知識份子界、政商界享有極高地位。同事之中不乏學霸級才子才女,他們不計較人工為《信報》拼命,為的也是「林行止」這三個字!
林先生文筆如江河大海,但不愛社交,嚴肅寡言、甚少跟我們說話。萬一真的說起話,都會令我們大為緊張!因為他說話又快又帶點潮州口音,通常聽不明,要靠估。有一次他向秘書Margaret (唐滌生的女兒)下一個指示,嘰哩咕嚕……我們猜了很久,才估到佢叫我們「搵戴天」(詩人,在《信報》工作)真是一額汗。
他專注於寫社論,非常勤奮,《信報》的日常業務交由太太駱友梅主理。他和我(文化版主編)唯一交雜,就是他從西方報刊剪存有趣的漫畫,或文章會交給我參考。
令我最印象深刻是他的胸襟。有一次,竟有作者來稿,大肆批評林行止。我戰兢兢拿去給林先生過目。令我大感意外的是,他不僅沒叫我把稿件投籃,甚至容許我刊登!
林先生林太太深愛女兒林在山,一心想培育她為《信報》接班人。有一年,仍在劍橋讀書的林在山,投稿給我文化版,林先生林太太第一時間各自批改。我拿着改到兩份面目全非的批改版本,幾乎暈倒😵
我在《信報》的五年(1990-95),是香港回歸倒數最後幾年。林先生林太太擔心前途,早已買保險移民加拿大,但對是否繼續投資《信報》舉棋不定。但當時經濟好景,廣告滾滾來,出報紙印銀紙。從老闆由大坑半山大寶閣搬到山頂種植道獨立屋,可見一斑。
林先生林太太視《信報》如生命,對待員工如親人。每年春茗,都會請員工帶着一家大細來晚宴,大派利是,又會購置宿舍。我結婚的時候,曾邀請我免費入住光明台三房兩廳的單位,但因為已買小房子而婉拒了。林先生林太太曾親臨我的婚宴,我今夜嘗試找尋相片卻不獲。
有兩段關係和林先生有關而令我感到很惋惜。一是他和曹仁超,兩兄弟為《信報》打拼,但晚年因為小誤會而各走各路。另一是林山木和查良鏞。林先生是1965 年赴英國劍橋文學及工業學院修讀經濟學,1969 年學成回港後,深獲查賞識,提拔他為《明報晚報》副總編輯及主管《明報》經濟版,打下林先生辦報的實戰基礎。後來,林先生離開《明報》,1973年另起爐灶創辦《信報》,變成競爭對手。林先生的政治立場亦和提倡雙查方案的查良鏞漸行漸遠,曾寫社論批評之。我在《信報》的時候,「查良鏞」三字是一個禁忌。
離開《信報》之後,我和娘家的緣份,以「記者」身份延續。跳糟到《忽然一周》後,在這份娛樂雜誌中做了極罕有的「林在山」的個人專訪。
2006年,我當《壹周刊》副總編輯,親自出馬做了爆炸性封面故事,是李澤楷以 2.8億元入主《信報》,當時連黎智英也感到難以置信。他在編輯會上說,林生林太以《信報》為驕傲,極難捨棄。事實上,林生林太留下少部分股份,並未全退。
林先生得享高壽,有美滿家庭。透過堅毅奮鬥,建立事業和達成夢想,活出精彩的一生。







